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84)

  而世界的有趣和深邃,在于参差多态。

  也许 11 岁的林杨曾因为外表沮丧,但现在,她会翻着白眼问你:“我为什么要‘美’?”

  她会两只手抱着汉堡啃得“毫无形象”,她从不用化妆品粉饰鼻梁上加州阳光的吻痕,她和人争论时缺少温雅淑静,“太 aggressive。”

  谁说的什么是美?

  谁说的一定要美?

  要“美”是对女孩儿恶毒的规训。什么是美?三寸金莲?嬛嬛细腰?瓜子脸小翘鼻?这些美“取悦”了谁?

  那血腥的裹脚布、窒息的束腰、冰凉的手术刀呢?又被谁藏起来了?

  根茎鲜活,才能向下扎根,寻找水源。

  Fia 也是拒绝“服美役”的女孩儿。

  剪寸头最初的原因和性取向并没有关系。Fia 天生自然卷,头发又多又硬又卷,从小到大为了获得一头“显得清爽温柔”的顺直飘逸的长发,她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心思。她在 YouTube 上跟黑人女孩儿学打理卷发,一套下来要个把小时,她在专业理发师那里买产品做护理,砸下大把钱。

  后来,最懂女人心的发廊里开始有美甲服务。她没忍住诱惑,在弄头发的几小时里,她翘着十指,被几个美的仆人围着,做了个长指甲。美美的头发要用布灵布灵的手指去撩。这种事是停不下来的,你知道的呀。

  很快,大概也就走出发廊 20 分钟后,她发现她按不了抽水马桶的按钮,提不上秋裤,敲手机的时候一直打错字。

  直发退流行,渣女大波浪当道时,她也想烫卷发,本以为这应该很容易了,但相熟的发型师却告诉她,她必须要先把头发拉成直的再烫卷。

  那一瞬间,Fia 崩溃了。她觉得自己怎么都融不进那个标准里。

  看着发廊镜中围着白色衬服的自己,她忽然烦透了被人指点该这样该那样。

  她对发型师说:给我剪个短发。

  毫无疑问,发型师告诉她——你不适合。

  直到他愿意觉得女孩儿不是一时冲动,也接受失去一个单纯好宰的常客,准备动刀之前仍反复确认:你确定?剪了就回不来了,到时候你别哭哦。

  “我从来不哭。”

  Fia 不是为了和他较劲。

  发型师重新拿起剪刀 3 次,从腰间到齐肩再到露耳,才渐渐接近 Fia 满意的长度——手机里王菲寸头那张照片。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用为每次洗头花几个小时。夏天,爱出汗的她再也不用忍受厚重长发的闷热。

  她终于痛快了。

  出了热带雨林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两人心情灿烂。

  林桢说:“你再也不执着于美发,我再也不是 11 岁了,这太好了。”

  Fia 问:“你认为,最大的不同,或者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林桢看了会儿头顶星空,说:“To act according to a law I give myself.”

  按照自己的规则生活——什么是自由。

  当你无自己的法可依,就会由他人制定的法来统治。

  自治,真正能给你撑腰的,永远是头脑,是智慧,是看过的世界、走过的路、观照过的内心。不是几个包能给的。

  “你觉得呢?”林桢转头问 Fia。

  “我觉得啊——”Fia 拉着长音,“就是 fu*k them,对自己负责!”

  ——对,还有爱谁谁的勇气。

  说完,她哼起一段旋律。

  Who says you're not perfect?

  Who says you're not worth it?

  Who says?

  Who says you don't pass the test,

  who says you can't be the best, who said, who said.

  Would you tell me who said that.

  Who said?

  第69章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

  和换洗被套一起拿出来的,还有洗干净的黑色 T 恤。

  全世界只有一种黑色,但唯独在他身上的黑色,是有气味的黑色。如果颜色有气味,全世界只有黑色的味道难以想象,但她找到了完美的答案。

  躺着,林桢把窗帘掀起一个角。外面和身上 T 恤一样,也是黑的。

  天上有月亮。

  她想起范柳原对白流苏说,我一直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

  她想起那次去他宿舍,眼睛莫名其妙地搜集了几秒他床边窗子的画面。自己在好奇什么?

  月亮似乎是有这种魅力,和它扯上关系很难不浪漫。

  她想起那晚,她坐在窗台上抽烟,他走过来问她对问拉姆的那个问题的回答,和他不要脸地承认他自己“mind and hand.”

  她不知道的却是,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无月的黑夜在窗里框成一幅画,她坐在画前抽烟,John 忽然明白了设计 Baker house 的建筑大师阿尔瓦·阿尔托的箴言:“当你设计一个窗户时,要想象你的女友就坐在这个窗户边上。”

  月亮从来都只是个幌子。心虚的人总要顾左右而言他。

  *

  自那天从热带雨林离开,生活干净到贫瘠。

  此时,凌晨三点。和往常一样,后半夜才从实验室下班回宿舍的 John,在黑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他写了一晚代码,训练机器的进程到了最后。

  通常只有隔壁几个博后师兄迫于巨大的科研压力才这个点离开实验室,像 John 这么拼命的寥寥可数。学校里,一般都是亚洲人在卷,其中印度人最卷,但 John 时常卷到他们。

  最近波士顿的夜晚经常有雨。夜雨淅沥,并不扰人清梦。能睡着的人不会被什么影响。

  他没打伞,事实上也基本从不打伞。带上卫衣的帽子,任雨扑簌打在眼镜和外套。月光和夜雨,像一个密封罐,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被腌渍。

  从妈妈开车来学校附近找他那次到现在,John 边走边在心里算日子,时间所剩无几了。风起时,他必须要扛起一些东西。葡萄枝嫩叶般的不自量力是否能扶大厦之将倾。他从来没这么不自信过,但是他必须试一试。现在,他更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他必须试一试。好好地,试一试。

  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手机忍得发烫。

  路过一个 24 小时超市,他进去买了瓶酒。一路拎着回到宿舍。

  没开灯,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 T 恤,牛仔裤和光脚,坐进单人扶手沙发。通常他不坐旁边那张大沙发。事关哲学。每个人都有些只属于自己,懒得向别人解释的哲学。

  极度疲倦却无法入睡,他向后靠着,头仰在靠背上,颈前侧被拉伸到很薄。一呼一吸声在月光下无处遁形。

  他不知道月光照出他侧脸轮廓,如同小心翼翼亲吻他的伤口和泪水。就像他喝几口酒,完全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酒。

  寂然间,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年轻男人小声、几近隐忍地哼唱:“想了你一整夜,再也想不起你的脸···你是一种感觉,写在夏夜晚风里面···我好想好想飞···我好想好想飞···我好想好想飞…”

  窗帘轻轻扇动一下,将月光的形状铲碎,年轻男人压抑的声音逐渐暗下去。

  睡不着的星星落进了发梢里,一闪一闪眨眼,一个一个数着:伤心的人、失落的人、为情所困的人、奋不顾身的人。

  日子洁净到他连摸自己聊以自慰,才好尽快入睡都不会。睡不着他就去冲澡,让热水从头到脚包裹自己。侧身时,下意识向门口扫一眼,好像有个人倚在门口看他似的。但他很快失望垂睫,抹干脸上的水。

  事实上,后来想起那天问林桢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他觉得很不负责任。

  而责任,是他——吴亚圣,最不能逃避的。他有为他忍受家庭暴力多年,把他带大而自己风华已逝的母亲,他有刚愎自用不知大祸将至的父亲,他有养尊处优稚嫩天真的同父异母弟弟妹妹,他有一个叫他“爸爸”的孩子。挣钱养家从不是一句耍酷的口号。他没对杰西编造出其不意的故事,他想过没心没肺的日子。

  但是,自从从吴董事长办公室走出来,已比母亲高但却也不过 13 岁的吴亚圣带着她飞向大洋彼岸,从此便失去继续做无恶不作的烂仔的选择。

  还有,那天在数学博物馆,看着坐在人形树墙角沉思的林桢,他想的,和 13 岁时看见在老师板书旁写自己解题思路的校服少女时已不一样。科研是一条注定清贫的道路,尤其是纯数学。不然她怎么会去当模特拍商业照?搞科研是真正的奢侈品。达尔文之所以成为成功的生物学家,第一因为他是超级富二代,家里有的是钱供他挥霍,第二因为他老婆家也超级有钱,供他们俩什么工作也不干,还敢生 13 个孩子。生物化学家桑格得了诺贝尔奖的桑格测序,是自费科研出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诺贝尔,就是个不愁吃喝的子弟,整天琢磨这琢磨那。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怎么心无旁骛飞进地心的奥秘里?

  他必须挣钱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她不需要谁站在身后,这是她的事。但他必须有站在她身后的能力。不送她东西,不用个人的狭隘豢养她。让她成为她。这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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