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95)

  说着,拿筷子铛铛敲了两下妹妹的碗沿儿。

  林桢忽然冒出一句:“努力成不了谷爱凌。”

  姑姑瞪圆了眼,筷子在嘴边僵住,没听清似地问:“什么?”

  柳柳也疑惑地看着她。

  林桢说:“谷爱凌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是普通人能企及的资源,她二代移民的特权身份使她不能被当做国内普通孩子学习的榜样。柳柳和谷爱凌的起点一样么?那些鼓吹只要你够勤奋努力、懂得时间管理就能像她一样成功的论调,事实上不光不负责任,还非常危险。因为当过度强调成功来自于个人努力,就是在忽略这背后资源的、结构性的不平等。”

  她接着说:“换句话说,谷爱凌的成功不全因为她努力。还和她的天赋、家庭、运气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如果过分崇尚个人努力对成功的重要性,那么就也容易把失败的人的原因简单归结于‘你不够努力,所以你失败’,就像对过得不好的底层人民说‘你穷,就是因为你懒惰’。这是优绩主义,它会让人丧失同理心,丧失对失败的他人和自己的接纳。”

  可想而知,因为这通言论,剩下的饭吃得十分尴尬。

  柳柳被姑姑送去学校,她走之前偷偷给姐姐比个大拇指。

  家里只剩下林桢一个人。

  在封着防盗网的窗边,她坐在写字台前打电话,埋着头说:“吃完了,嗯,特别尴尬。”

  没想到电话那头说:“我在小区外面停着,你出来吗?”

  老房子里没开灯,橙红色夕阳从各个窗户照进来,在房间结构和玻璃上几经折射。林桢的身影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才拿起桌上的钥匙跑出去。

  老小区楼前的走道上有一排集水渠的水泥盖,有些不平的,踩上去就会“噔”一声沉下去,晃得人心里空一下。林桢脚下七上八下“噔噔”了一路。

  在门口,看到路边闪了两下车灯的车子,她跑过去,关门,疾声说:“快走快走。”

  简直像偷跑出来约会的小孩子。

  John 笑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塞给她一瓶饮料。

  “这什么?”

  “你圈出来那三瓶里最好喝的。”

  他把车子开到海淀区人大附中附近,问她想不想进去。

  “怎么可能进得去?”林桢诧异,指指戒备森严的校门口。

  他北京小爷的劲儿十足,一挑下巴,“你就说你想不想进吧。”仿佛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看着已经成为保卫科主任的人惊喜地认出当年给他递烟的“大圣”吴亚圣,开门让他俩进学校,林桢想起那句话——往往是这样,坏孩子除了考不出好成绩,其他都能干成,而好学生除了成绩好,什么都干不好。

  一回故地,这位波士顿青年创业者瞬间被打回“坏孩子”的分类里。

  “猫着点儿腰,快跑到操场上去,别给人添麻烦了。”John 在前面跑,回头嘱咐她。

  嗯,倒还仗义。

  林桢看见他的黑头发在夜风里一跳一跳的,外套鼓满了风,衣角飞起来像个风筝。

  掠过操场,他们找了个树下比较黑的角落,John 把外套脱了铺在地上,俩人并排坐在上面。

  一阵风过,John 悄悄深吸了一口。操场,晚上,有她的空气。他嘴角上扬。

  “那是以前的教室,”林桢指着一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左边数第三个。”

  “嗯,中间隔一个,就是我们班。”

  过去那么多年,走了那么远,从没想过会回来,也以为早就忘了。

  她又指了不远处,“当年,你就是在那儿,把雪球塞我后背里的。”

  他转过来,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干嘛?”她问,“看得我发毛。”

  他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肉麻,解嘲似地笑了,一抿嘴,“哎,你说咱俩这缘分是不是够厚的?”

  其实她也想问这个。尤其是现在,在这里。

  吴亚圣说:“韩景枫知道你是谁之后,整个儿惊呆了。”

  林桢笑出声来。

  那次在热带雨林,Lucas 流氓似的搭讪:“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桢歪头笑出来,将长发从额头向后一捋,露出饱满光洁的天庭和晨露般清澈的眼睛,脆声说:“姑奶奶我你都忘啦——韩景峰?”

  说完,转身潇洒地走了。

  Lucas 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加遗憾万分:怎么居然有知道我名字,我却不认识的美女?!

  岂有此理。

  他马上又给 John 打电话。

  林桢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美国的水土还是养人啊’。”

  林桢哼笑一声。随即想起晚饭间自己的那番话。

  其实在姑姑和妹妹面前,那话越说她越在思考一问题:如今她取得的成绩,同样也不因完全归于她的努力,如果她没有在小时候就被她强制带去美国呢?如果在国内,她有可能代表国家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么?如果没有那枚金牌,她就上不了圣弗朗西斯科中学,那她很有可能考不上斯坦福,就更别提现在的 MIT 和在《Acta Mathematica》发文章。

  这么看来,幼年时被迫去到美国,她大可以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但是她确实也得到了很多实惠。倒不是什么美国的水土养人——有多不适合中国宝宝体质就不赘述了,而是因为她决定带自己的小孩去更大的世界,从那一刻起,林桢才有了更大的可能。

  她试着把这些说给 John 听,说完之后,John 沉默了,她以为他未曾感受到或者没意见要发表。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不同频也不犯法吧。林桢有些失望。

  不想,过了一会儿,John 角度十分犀利地切下去:“其实,至于我们恨他们的原因——他们‘迫使’我们经历种族、文化上的歧视和排斥,但生活在华人小圈子里的你母亲和我母亲,和其他类似我们的孩子的父母一样,很难体会到。”

  他不仅有同样的思考和感受,他还引导她有同理心,理解他们父母的不理解。

  关于被连根拔起植入异土,他们从来没聊过。

  她侧过来,轻声询问:“‘大圣’也被歧视过?”

  初中时,波士顿的班上有个意大利女生,课间总朝他做鬼脸,模仿亚洲单眼皮,嘴上说“chi-chi”。

  “哦,”林桢哀叹一声,“天哪。”这要搁现在的互联网上,绝对是乳化的典型,恨不能给她判了刑。

  John 接着说,同学平时都叫那女生是没爸的孩子,他本来也想如此回击,后来想想,如果那样说了,和她有什么区别。再说,被叫没爸的孩子是什么滋味,康德不说他也知道。所以,以他回怼她满脸青春痘为止。

  林桢抱着膝盖,垂眼看塑胶跑道。有些人看上去畜生一样冥顽不化,实际上,仔细想想,他从不戳人痛处。是他不知道么?显然不。这份柔软,是粗硬的牛仔布被石磨、砂洗、机擦、手砂之后才获得的。

  John 继续说,结果,他和那个女生双双被叫了家长。

  母亲 Sally 女士能听进去什么解释,何况她那个年代的模特,正是因为丹凤眼的异域魅力而被西方追捧。

  他们那一辈一定不会觉得被叫“Chinese”有任何问题,但像 John 和林桢这样的移民小孩,却是在“Chinese, Japanese, dirty knees, look at these.”的歌谣中长大。

  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校园里响起下课铃声,林桢戳戳 John 的胳膊,“哎,回去吧。”

  John 先站起来,伸手拉起林桢,却故意使坏,使大了点劲儿,把她拉进怀里。

  课间有学生来操场上散步透气,看见黑暗里窸窸窣窣两个人,胳膊肘互相捅几下,好奇地往这边看。

  好在接吻中途林桢偷偷睁开眼睛,瞧见了那几个小兔崽子。她推开 John,朝那边指点,支支吾吾。

  John 回头看了一眼,“怕什么?都是同学。”说完想把她揽回来。

  他倒是大方!

  林桢无奈,赏他一句“你大爷”,转身就跑。

  边跑边杀了他的心都有。

  因为他不光在后面追,还扯着嗓子喊:“林杨!初一三班的林杨!你跑什么呀?”

  第79章 读书使人不惑,挣钱让人不屈

  晚上 John 做了个梦。

  人大附中操场上,初雪纯净。就在林桢指给他看的那个地方,他拍了拍穿校服她,手里不是一个雪球,而是递给她一根和路雪千层雪,她喜欢下雪的时候吃雪糕。

  他醒过来,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北京时间 01:28。

  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北京像一口刚刚才消停下来的火锅。街道上仍灯火通明,偶有大马力跑车叫嚣着划破京城之夜,不知是哪家公子。车子在他眼球上飞驰而过。

  他想起前些天一起吃饭的徐阳等一帮人。其中只有徐阳和他年纪相仿,24、5 岁,其他几位 28、9 岁。算得上见多识广的几个男生聊完上三路“承业、守业、创业”,免不了聊聊下三路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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