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没大没小的，喊哥哥，知道吗？”张净嗔怪，“要不是人家给你辅导数学，你进步能这么大？过来，你阿姨前些天说想吃野生的荠菜和马齿苋，我打电话给你姥姥，挖了这么些，摘干净了，你给送过去——没少吃你哥哥做的饭，得知恩图报，知道吗？给他们送过去。”
她又叮嘱：“别忘了，让你哥哥参考参考，好好地选选学校和专业，啊？和你哥哥说，你以后想考编，别选太怪太偏的专业，以后只能考三不限了。”
贝丽说着好，心里想我不要考公考编，我要去沪城上班，工作，我要和哥哥去同一个城市。
她拎着那一大袋菜去了严君林家中，阿姨很高兴，连连说辛苦了，现在想吃野菜可不容易，她想这一口想很久了。
贝丽问：“哥哥呢？”
“哦，他和朋友出去玩了，”阿姨说，“对了，我上午做了些沙琪玛，加了提子干蔓越莓干开心果和南瓜子、芒果……唔，还有杏脯，你妈妈不是爱吃甜的吗？捎回去。”
贝丽无心吃甜品，她问：“是和同学吗？”
“什么？”
“哥哥是和同学去踢足球吗？”
“好像不是，去逛商场吧，”阿姨把装好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叮嘱，“吃完了再来拿，啊？”
贝丽心里沉甸甸的。
印象中，严君林不爱逛商场，他买东西只考虑实用性，鞋子穿坏了才会买一双新的，黑白灰驼，翻来覆去的几个色。
他会和谁一起去逛街呢？去买什么东西呢？
贝丽印象中，严君林没有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以前他没读大学时，会额外照拂一下同小区的人，但也只是“额外照拂”，一视同仁；可现在呢？
……按照妈妈的说法，现在的严君林也快要开始恋爱结婚了吧。
然后他会组建成新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小孩，他性格那么好，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家庭——
贝丽突然感到像被人扼住脖颈。
她被自己的假设吓到了。
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一件事。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东西递给妈妈，贝丽坐在床上，想，不可以这样。
她不喜欢那样。
不接受严君林拥有爱人，不接受他会和其他人结婚生子。
她也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做他的爱人，做他的孩子，做他值得信任、依靠的家人。
想到这里，贝丽一骨碌坐起，眼睛很亮。
是啊。
只要让严君林爱上她，那不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吗？
但他似乎还把她当成小孩。
贝丽沮丧地游荡到客厅，张净在剥毛豆，预备着炒牛肉吃，看到她这幅模样，吓了一跳：“怎么了？丽丽？”
贝丽趴在桌子上，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
隔了很久，她起来，说：“妈妈，你给我多一点点零花钱吧，我想请哥哥吃好吃的。”
“你哥哥做的饭还不够好吃？”
“可我要请他帮忙参考志愿呀，难道还要他做饭、我还咨询他？我连吃带拿吗？”
“说的也是，”张净想了想，点头，“等会儿给你两百。”
“三百吧，”贝丽央求，“求求你了妈妈，两百吃不饱，哥哥饭量大。”
张净点头答应了。
一下午，贝丽都在客厅，打起精神听门外的动静，一听见门响，她立刻跑出去。
正开门的严君林被她吓一跳：“贝丽？”
贝丽看他附近，没有其他女性，蹭蹭蹭凑近，也没闻到可疑的香水味。
“今晚我请你吃饭，”贝丽仰脸，“还得麻烦哥哥帮我选志愿。”
这顿饭吃得绞尽脑汁。
贝丽旁敲侧击，问严君林下午和谁逛商场，他明显有心事，只说是和一个以前的邻居。
后来对方搬走了。
贝丽感觉到他有心事，不敢继续往下问了。
她突然胆怯，害怕真相如她恐惧的那样，那她可能就没有一点希望。
贝丽低头，用筷子轻轻地戳了一下圆滚滚的扇贝肉。
她一直是个缺乏自信的女孩，不敢正面面对竞争。
如果严君林现在真有喜欢的人，那她的天就塌了——她没有女娲补天的能力，只是女娲制造出的小小人类，只想仓皇地找地方避雨，躲着，伤心地活下去。
严君林在想刚才的事情。
朋友陆屿预备着送导师礼物，拿不准主意，来问严君林；
严君林和那几位老师都挺熟悉，自然要帮这个忙，人脉网，就是靠层层利益编就的，严君林深知这点，也擅长经营这点。
闲聊中提到高考结束的贝丽，严君林很骄傲，笑着说她聪明，这次肯定能考好，发挥好的话，他就推荐她报母校。
陆屿没有妹妹，对严君林的谈话还有挺多兴趣，多问了几句，还问严君林，平时都带贝丽去哪里玩？去哪儿吃饭？
严君林没有立刻回答陆屿。
那一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想分享，不愿意分享，不乐于分享。
他和贝丽喜欢去的地方、吃的食物，像一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而这种秘密，严君林并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
彼时，严君林笑笑，把话轻松揭过，现在冷静下来，却觉不对劲。
他对贝丽的占有欲，是否已经超过了兄妹的限制。
……
贝丽整理好情绪，告诉严君林，她大致估算了分数，没问题的话，应该可以报他的大学。
“但我还没想好选什么专业，”贝丽说，“文科能选的专业不多，妈妈说，让我选个方便考公考编的——”
“你呢？”
“什么？”
严君林问：“你将来想做什么工作？你想选什么专业？”
贝丽怔住：“我想选，就可以选的吗？”
“当然可以。”
贝丽沉默很久，摇头：“我不懂这些……”
她觉得，在严君林面前露怯并不好。
在他眼中，她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
所以他不会对她有其他想法。
“没关系，你告诉我，你想回家工作吗？”严君林耐心，替她分析，“之前我陪你去换过身份证，也去政务大厅办过手续，你将来想在那里工作吗？”
贝丽想了想，摇头：“我想出去看看，去大城市看看。”
“就是这样，”严君林鼓励，“你要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再排除掉那些不喜欢的东西——专业不是未来选择工作的决定性因素，贝丽，你现在最擅长哪个科目？之前你不是想报外语系吗？”
贝丽都快忘记了。
印象中是这样的，她和宋明悦看了很多欧美电影，很喜欢那种陌生国度的感觉。
点点头，贝丽说：“是的。”
“那外语类专业先列到清单中，”严君林教，“贝丽，你要主动去争取，主动选择，别在乎其他人看法，太乖了不好，知道吗？很多人看人下菜碟，你越是忍让温柔，他们越是得寸进尺——因为吃准了你不会反抗、不会给他们造成恶劣影响，你得硬气起来，尤其在陌生城市，别一开始就摆出好说话的模样。”
贝丽看着他：“包括你吗？”
严君林静了一秒：“什么？”
“没什么……”贝丽丧丧，“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很好说话。”
严君林笑了。
“那都是对外人，”他说，“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干什么都行。”
贝丽心想，干你也可以吗？
显然不行。
她低头吃饭，已经下定决心，勇敢一把，去和妈妈谈判，说要选自己喜欢的专业。
她不想回同德，她要去大城市。
……而且。
贝丽抬头，看一眼正给她倒果汁的严君林。
是啊。
他说的对，想要的东西要主动争取。
无论严君林怎么想，有没有喜欢其他人，只要他还是单身，她就不能再放弃。
她不想做他妹妹了。
倒橙汁时。
严君林避开贝丽的视线，就在刚才，贝丽说“包括你吗”的时候，他有一点恍惚。
——那一刻，严君林产生被爱的幻觉。
就像她说的是“我想要你”。
这太糟糕了。
严君林糟糕地意识到。
我似乎爱上了我的妹妹。
我幻想她也在幻想着我。
第77章 暧昧兄妹篇：青梅竹马火辣辣
贝丽下了个大决定。
她想要得到严君林。
在对方对她有意之前，她绝不能暴露出任何马脚，以免他被吓到、远离。
她开始频繁地找机会接触严君林，幸好现在她有很多现成的理由，成绩出来后，理由更多了——
贝丽发挥得很好，比估算的分数还高出二十九分，完全可以报严君林的母校，甚至还能好好挑一挑专业。严君林联系了一些她目标专业的学长学姐，也咨询了老师，结合贝丽的爱好，最终，她确定，报外语类别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