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是异性。
是兄妹。
严君林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了,他不是没有自我安慰过,只是次数不多;长时间不自己弄出来,也会自然梦,遗,最近几次,他频繁地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女性,只记得对她很粗暴,她脖颈后面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很小,一点点,被他含在口中翻来覆去地咬。
“……呼。”
睡梦中的贝丽,含糊不清地哼一声,试图找到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头低下去,夏天的圆领T恤松松垮垮,这么一低头,严君林看到她的后脖颈——熟悉的一粒小小的红痣,鲜红的像一滴血。
严君林呼吸一停。
被贝丽依靠过的地方要烈烈地燃烧,噗通、噗通——
是他的心跳。
对自身反应的浓重厌弃,对妹妹油然而生的歉疚,站在道德边缘的不适,丰富的情绪像蜘蛛渐渐结成的网,严君林站在其中,听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贝丽,”他紧绷着脸,想叫醒她,“起来。”
——我去再看看,有没有床位。
别靠哥哥这么近。
贝丽很困倦,嗯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好梦被打扰,也不生气,只是用额头轻轻蹭他,小声:“哥哥?”
她一无所知。
她完全不知道,她口中的哥哥,对她有着怎样的妄念。
哪怕被他叫醒,她也不生气。
怎么会这么信任哥哥?
你知道哥哥想对你做什么吗?
深重的罪孽感要将严君林吞噬,他没有推开贝丽,只有酗酒的人才会将罪责归结于酒精。
叹口气,严君林往她身侧靠一靠,低声:“继续睡吧。”
——继续睡吧。
贝丽。
打完吊瓶已是傍晚,贝丽在严君林肩膀上睡了个饱觉。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依靠着他,像依靠着坚实又温暖的后盾。
红着脸向他道谢,说谢谢哥哥,严君林说没事,谁让你叫我一声哥。
那种失落感又漫上来了。
贝丽心里说,其实我不想叫你哥哥了。
你应该对我坏一点,这样我就不会想要去爱你了。
像小孩渴觉,困却睡不着,贝丽被这种难耐的情绪折磨到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严君林,不是哥哥妹妹这种,是想牵他的手,想和他拥抱,想做情侣间的事情。
但他是哥哥。
贝丽不敢主动。
万一他被吓到,从今往后都不理她,怎么办呢?
设身处地想一下,贝丽思考,假如她好心好意对一个男人,处处帮助,那个男人突然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她一定也会被吓跑。
为了能和哥哥继续维持亲密,妹妹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酸涩的小烦恼几乎胜过对高考成绩的忐忑,当贝集提出自驾游去邻市玩时,贝丽也没有很开心,只是点点头。
这场临时起意的短期旅行非常糟糕。
贝集和张净的关系一直不算好,而“旅行”这种最容易出状况的事,更能令一段不和谐关系雪上加霜。
本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出去玩,最终是在争吵声中度过。
贝集嫌弃张净贪便宜买了小牌子纯净水,害得他一司机总是闹肚子,还不方便找卫生间,只能在野外遮遮掩掩地解决;
张净嫌弃贝集在野外上厕所,又吐槽他怎么开着导航也能进岔路口?眼睛被狗吃了?
买门票没有买到最优惠的价格,点菜时点多了没吃完,买饮料时没看价格被宰……
随便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贝丽坐在后排,默默地戴上耳机,企图一键屏蔽。
她想,我将来一定不可以这样。
父母当年也算是长辈介绍、自由恋爱,也是有过感情的;倘若爱情的结局都是这样,贝丽想,她宁可和严君林做一辈子的兄妹。
如果结局注定不堪,她希望不要有开始。
吵架又逢暴雨,为了省下住宾馆的钱,吵了一天的夫妻俩合计着冒雨返程,赶着回家,谁知半路上出了问题,贝集开车次数不多,节俭,估算着能开到下一个便宜的加油站再加油,没想到没撑到,车在半路熄了火。
这下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气得张净指着贝集骂,什么脏话不干净的全出来了。
贝丽觉得难堪,不是为了父母,是为了自己,她不应该听到这些,在孩子心里面,父母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第一好的。
她不想看到爸妈吵架、互相指责的样子。
难受中,严君林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贝丽捂着手机,不想被他听到那些乱糟糟的声音,小声说不用了。
但他还是听到了。
问清缘由后,严君林叮嘱。
“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发个定位,告诉叔叔,等着我。”
半小时后,严君林开着车带着油来了。
雨势减小,他带了一个黑色油桶,贝丽打着伞下去,给他撑着,看他加油。
油桶很大,20L的汽油桶,贝集不会用油桶加油,严君林一个人来,他一手扶着油桶底部,耐心细致地用加油管往中倾倒。汽油味道很大,挥发时味道更不好闻,他头也不抬,让贝丽去自己车上,说不好闻。
贝丽坚持:“我给你撑着伞。”
严君林笑:“淋点雨又没事——上车,这里臭。”
哪里臭了。
贝丽想,只要严君林在,什么都是香的。
她盯着他的手臂,发力时,整条胳膊的肌肉都鼓起,结实流畅,还很漂亮。
比那个电影中的欧美男性还要好看。
贝集还在问严君林,怎么弄到的油?加油站不是严禁出售散油吗?他怎么会加散油?
严君林解释,他先前和朋友自驾过,从西藏改则一路到新疆民丰,穿越过羌塘无人区,路途漫长,加油站少,没有补给,所以就自备了散装汽油——去政务中心办完手续,再去加油站加就行了。
这一桶散油,还是严君林之前用完剩下的。
贝集爹瘾犯了:“那你就一直放在地下室里?这可不行,这是危险易燃物——”
“好啦,”贝丽打断爸爸,她不喜欢这种受了严君林帮助、还要端着长辈架子的做法,“哥哥是在帮我们,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贝集悻悻然:“安全最重要。”
贝丽不坐他的车了。
爸妈总是吵架,她想去严君林车上,清一清耳朵。
她一上车就道歉,为自己爸爸的不礼貌。
严君林倒是不在乎贝集的说教:“没事,他是警察,安全意识重,是好事。”
贝丽说:“但这些油刚刚帮了他哎。”
她替严君林打抱不平,愤愤然一通,说完后,发现严君林目不转瞬在看她。
贝丽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凶了?”
“不凶,”严君林笑,“这样很好,贝丽,你得有点脾气,凶一点不错,它能帮你筛选出真正爱你的人。”
“那哥哥呢?”
严君林没听清楚:“什么?”
贝丽看着他,问:“如果我对你很凶的话,你会走掉,还是留下来?”
严君林怔了片刻。
他侧脸,看着贝丽。
她天真的脸,懵懂的眼,情绪激动地为他出头说话、至今没消下去的脸颊红晕。
严君林不想过度观察她,看得越多、越久,他越容易将她看作一个可以交往的异性,而不是单纯的妹妹。
他自我厌弃,又强行遵守道德。
“我当然不会走,贝丽,”严君林说,“我是你哥哥,我怎么会离开你。”
第76章 初爱番外篇:青梅竹马火辣辣(二)
贝丽决定放弃喜欢严君林。
她不想弄脏这份善意。
怀着“在兄妹情变质前好好珍惜他”的念头,贝丽努力放下乱糟糟的念头,尝试和他相处。
高考估分,出分,选择学校,专业……
每一件事,都免不了和严君林打交道。
贝丽心里有鬼,她渴望见到严君林,却需要积攒勇气去找他。
明明两家是邻居,出门就是,以前贝丽想去就去,现在的贝丽想去前还得选半天衣服、洗头发、喷一点点香水(不可以太浓)、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污渍、刷牙吃香口糖、照半天镜子——
她希望严君林眼中的她是最好的。
张净先觉察到她的变化。
“那个破镜子天天照照照,有什么好照的?”张净狐疑,“贝丽我告诉你,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啊?高考完也不能松懈,上大学后还得考四六级考证——当年你选文科,我就和你说了,文科不好就业……哎!你去哪儿?”
贝丽低头穿鞋:“我去找严君林。”
“站住!”
贝丽心里一慌,背对着妈妈,闷声不响地把整个脚塞进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