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当年的分手,这句话只能算得上是导火索,不能完全怪罪——人总是更情愿去责备其他人。
所以他更厌恶陆屿。
“罪证也没关系,”贝丽长长伸个懒腰,打开折叠床,“八点了,等护士查完房,我就可以睡啦。”
严君林说:“你睡床上,我睡折叠床。”
虽然是单人间,但近期流感肆虐,医疗资源紧张,昨天贝丽带严君林来得急,只有这最后一个单人间,没有标配的陪护床,只有一个可三折叠的小床。
昨晚上贝丽差点吓坏了。
他一直高烧不醒,像做了很恐怖的噩梦,第一瓶药就用了抗生素,输完液,烧还没退,身体反而越来越烫,只呢喃她的名字,贝丽,贝丽。
贝丽真怕他好不起来。
幸好在输第三瓶液体时开始退烧,出了很多汗,贝丽按照一声嘱托,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拭身体,脸和手。
她几乎也是一夜没睡,担心严君林出问题。
幸好没有,凌晨五点钟,护士来测体温,贝丽问了一句,得知他已经彻底退烧了。
个子高的人,体温也往往更高一些。到了晚上,严君林隐隐约约又有发烧的趋势,这种情况,贝丽当然不肯让他去睡折叠床。
“好啦,你就安安心心地躺着睡,”贝丽说,“你真烧糊涂了,我睡病床上,等会儿护士来查房测血压,万一再抽个血什么的,不就抽我的了吗?”
“抽血一般都是早上,晚上不会抽血。”
“那也不行,”贝丽说,“你,我命令你,立刻马上躺好,盖上被子。”
严君林无奈笑笑,说好。
护士来量了一次体温,果然,又有点发烧。过了一阵,通知贝丽,晚上还要继续输液。
一输就得两小时起步,严君林让贝丽先睡,他白天休息够了,有事可以叫护士,贝丽不肯,托着脸看他。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有我在呢,”贝丽坚持,“反正平时我也是十点睡的。”
到目前为止,两个人还没有同居。
住的很近,经常一起吃晚饭,不过吃完后各回各的住处。
倒不是因为张净的耳提面命,而是贝丽提出,她想有一点点个人空间——也考虑到现在职位上升,她经常要开一些紧急的视频会议,尤其是时差问题,她向巴黎总部汇报时,经常是在晚上。
贝丽不太希望工作和自己的私人生活搅和在一起。
在医院陪护的第二天清晨,来探望的张宇撞到了还睡在陪护床上的贝丽。
这天是周六。
老大兼继表哥病了,张宇自然得来探视。他没提前说,拎着一束花一个果篮,热情洋溢地闯入病房,刚叫了一声哥,严君林就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张宇这才看到贝丽。
她侧躺在陪护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声不重。
严君林拍拍他肩膀,示意出去聊。
张宇感动极了:“丽丽陪了你这好几天啊。”
严君林沉吟:“你听我解释——”
“真好啊真好,”张宇羡慕,“她是真把你当亲哥哥了,哎,丽丽这小女孩打小就懂得知恩图报,表哥你平时对她好,别看她不说,她心里面都记得呢。看,这不就到了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的时候了……”
严君林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放弃了对张宇的语言纠正。
实在没必要。
像他这样开开心心、挺好的。
张净回家前,曾再三提醒过严君林,他们这层关系实在是太特殊了。
现在,张净是见识过大城市的好处,能体谅、理解他们年轻人的一些想法,可同德毕竟是个小地方,谁家偷个汉子被抓,第二天大半个同德的人都能知道。
封闭、保守,也封建,别管私底下干什么事,至少,在明面上,严君林和贝丽的事情还得暂且保密。
等真准备谈婚论嫁了,再公布也不迟。
这就是张净的想法。
严君林对此没有太大意见,贝丽想怎么,就怎么。
他不需要外人来确定一个“名分”,他只在意贝丽的心。
贝丽也醒了。
她绝不会将这段恋爱告诉张宇。
严君林现在住院,按照要求,不能离开住院部的范围,贝丽雇了护工,是个慈祥的阿姨,不需要近身照顾严君林,他能自理,主要是为严君林跑腿买些东西。
早餐时间,阿姨过来记订餐需求。
“七个包子,”贝丽说,“还有两份八宝粥。”
张宇说:“真贴心啊丽丽,知道哥没吃早饭,还给哥订了包子。”
贝丽说:“哥你没吃啊?”
转身告诉阿姨:“再来一份粥外加仨包子。”
张宇吃惊:“你和严君林俩人吃七个包子?”
“哥哥吃六个,我吃一个,”贝丽说,“对了,阿姨,您看看有没有卖水煮蛋的,不要茶叶蛋不要卤蛋,就水煮蛋,有的话买三个——哥你吃不吃?”
张宇摇头。
“那就三个,”贝丽说,“谢谢阿姨。”
张宇感叹:“不愧是表哥,早餐要吃六个包子三个鸡蛋还有一份粥……丽丽这几天守着你,幸好你没半夜饿了把她给吃掉。”
严君林咳嗽,转移了话题。
贝丽也不好意思继续说。
其实,严君林高烧刚退的那晚,她用毛巾擦过好几次严君林的汗,他的腹部格外敏感,一碰就紧绷,硬的像石头的不止腹肌,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喊贝丽,贝丽。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觉得严君林别有一种性感。
她真是坏透了。
张宇在傍晚才离开,说明天再来,贝丽嗯嗯两声,把人送到楼下,一转身,看到严君林在换病号服,穿上常服。
她傻了眼:“你要干什么?”
“这里太闷了,”严君林说,“下去走走。”
说到这里,他又闻闻手臂,不悦皱眉:“我都臭了。”
贝丽不觉得他臭。
公立的单人病房虽然有独立卫生间,但水温调节有点问题,贝丽是健康人,水温高点低点都行,可以用;严君林不行,他高烧刚退,不能受寒,医护不建议他在这里洗澡。除却第一天之外,剩下几日,都是严君林自己用湿毛巾一点点擦。
严君林完全接受不了长时间不洗澡,签了协议,也走不远,医院就给三小时的外出时间,三小时后,必须回病床上,接受检查。
他订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贝丽要被他的洁癖笑死了。
“没事啦。”
贝丽给严君林吹头发,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照顾感,低头,像个猫,嗅来嗅去:“还是很好闻的,你知道吗?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特别味道,你的味道闻起来是温暖干燥的……唔。”
严君林堵住她的嘴。
吹风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贝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严君林一定要出来洗澡,一定——
被放在床上,严君林用脸颊轻轻蹭她:“我今天不发烧了。”
贝丽小声:“是的,好像改发s了。”
严君林低头,亲她的鼻尖:“这几天在外面出差,大半个月没见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热气火辣辣的,贝丽有些情动,理智和情感打架,她知道严君林大病初愈,虽然只是发烧,但这几天也很辛苦……
“搂紧我脖子,”严君林不满意她的迟疑,径直将她手臂推上去,亲她的耳垂,“让我摸摸,你准备好了,真好,分开点,乖宝宝。”
贝丽最受不了他叫这个称呼。
她喜欢这种独处时的昵称,喜欢他并不熟练、却发自内心的一些sweet talk。
“不行,你还病着,”贝丽说,“医生说了,你最近最好别运动。”
“这点事还算不上运动,”严君林笑,“嗯,我病了,贝丽医生,给我看看病吧。”
他抚摸着贝丽,在她耳侧低语:“太想你了,丽丽,我一次都没有紫薇过,全都攒着留给你。”
……
贝丽没有推开严君林。
她也很想他。
磨合过后,现在两人契合到可以同时抵达高峰。严君林本身学习能力就强,自从理解她对激烈的渴望后,也不再隐藏本性,每一次都令她头皮发麻、不能自已。
每一次都酣畅淋漓。
每一次。
两人最终超了医院给的三小时时间。
回病房时,查床的护士第二次来,严厉批评了不守规矩的病人。只是那个时候,贝丽已经侧躺着睡着了,严君林穿着病号服,歉疚地说抱歉,很不好意思——病号服下,胸前和腹部都是贝丽的咬痕,她吸得很重,一块又一块,青青紫紫,为了“报复”她被咬痛的胸口。
“如果没别的问题,你明天就能出院了,”护士很严肃,“别出去一趟,让自己病情加重。”
严君林含笑说对不起,又示意:“我女朋友睡着了,我们出去沟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