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说:“以前你都这么喂我喝药的,你当时怎么不怕传染的,我现在也不怕。”
严君林无奈:“你现在工作是要紧时刻——”
“好啦好啦,病了就别教育我了,张嘴,”贝丽说,“喝药。”
严君林顺从地张口。
贝丽眼睛亮亮,喂他一口药:“医生说了,你不是病毒性发烧,没有传染性的。”
严君林嗯一声,想到什么,又问:“你一晚上都在这里守着我?”
“嗯呐,”贝丽指指旁边的陪护床,“我在这里睡呢,听见你一晚上都在叫我。”
严君林看着她的脸,想,真好。
真好。
梦里的他,纵使没想到会圆满,也选择了和现实中一样的路。
“等会儿怎么去公司?”严君林问,“打车吗?”
“别担心啦,我有防晕车的糖果。”
贝丽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熟悉的小铁盒,打开,倒出一粒,塞进严君林口中,有些骄傲似的,表情就像在说‘没想到吧,我也有’。
她问:“尝尝看,是不是和之前一样?”
酸酸甜甜的柠檬糖在严君林舌尖缓慢化开,迷雾散去,大雪消弭。
他凝视着贝丽。
“是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第86章 香菇蒸鸡
「贝丽:
展信佳。
好久没见,听说你现在在巴黎生活,工作很不错,作为你曾经的朋友兼学长,我衷心地祝贺你!
我现在已计划回国发展,毕竟父母年岁渐长,割舍不下,已准备回归故土;只是目前有些茫然,不知我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又无人倾诉。
近期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整个人也成熟了不少,常常在夜里想起你,贝丽,我真后悔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彻底失去你的消息。
不久前听同学说你也有回国意愿,希望回国后可以喝一杯,我有许多事情想和你聊聊。(整行划掉)
思来想去,我还是没有颜面直接对你说出口,只好以笔代口,将想说的话都写在这封信上。
曾经我做过许多错事,愿你宽宥我的自私与狭隘,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一时意气。
比如,拆散你和严君林。
对不起,我当时报复心太强,误以为你们合伙设计骗我。你应该知道的,那时我太年轻,把自尊和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所以,在得知你和他交往后,气急败坏下,我犯了大错。
我给严君林打了一通电话,说了谎话。
我对不起你们。
严君林是我童年时就认识的邻居,学业和工作上,他都曾帮助我良多,不计回报。
今日思及,更觉惭愧万分,心有负罪感。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点。
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
当年,他介绍我们认识,只是希望在他出国工作后,我能继续照顾你。毕竟沪城太大,你初到此地,或许会遇到很多麻烦事。是我错估了当时情况,也因一时愤慨,才对他打出那一通电话——我告诉他,你不爱他,你爱他,只是因为他像我。
现在回想,当时我实在太过愚蠢,太过争强好胜。
你对我的好感,更像是“爱屋及乌”;不同点在于,我才是那个“乌”,严君林,才是你认定的“屋”。
我没想到这通电话真的会拆散你们,十分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等回国后,我想和你单独聊聊这件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弥补,只希望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愿意当面向你道歉,也愿意接受你的愤怒。
写到这里,我已不再奢求你的原谅。到了这个岁数,我才发觉,一念之差,一个恶意,一个坏心思……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浪,会摧毁掉一对本该般配的伴侣。
抱歉,抱歉。
我实在对不起你们。
一晃,多年过去,我屡次想提起,却没有勇气。
之前写过一封道歉信,委托李良白、张宇,希望他们可以转交给你,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现在想想,那也是步臭棋。张宇不喜欢我,李良白更不可能会帮我——只好再写这封信。
原谅我不敢当面对你提起。
我的罪过实在太重。
另:还有一事,我想告诉你。
当初严君林的确推掉过美国的offer,就在你们恋爱之后;我想,他那样的性格,做出这个举动,必定经历过深思熟虑后。
越写,越是懊恼。
我并不奢求获得你的原谅,贝丽,只是时过境迁,想略微弥补一二,坦白我的罪行,也请你多多谅解……
祝你生活愉快。
陆屿
」
贝丽重新看了一遍信。
她和严君林第一次看这封信时,严君林大为意外。
他甚至没读完,就想把信烧掉、丢出去,就像这是个什么脏东西,留下一点都是晦气。
这封由杨锦钧从法国带来、又转交给严君林的忏悔信,贝丽读完,同样震惊不已。
她更惊诧的,则是信上提到的事情——
“你怎么会以为,我因为得不到陆屿才会喜欢你?”贝丽追问,“他居然还给你打过电话?什么时候?”
——这完全就是小说中恶毒女配的行径啊!
陆屿藏这么好!
这么多年,贝丽都没有发现,原来他也是会背地里搞事情的家伙。
严君林回答得极不情愿:“就在你答应和我交往的第二天。”
贝丽啊一声。
那么久,她都有点记不清楚了。
那天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严君林的大东西。
毕竟那时贝丽更在意的,是和严君林的甜蜜爱情——她终于得到了心上人,完全没有去思考其他。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严君林不愿多谈,“不提了。”
“为什么不提,”贝丽抓住他的手腕,认真地说,“必须要提,以前我们分开不就是因为这样吗?我们都太在乎、都不想伤害对方,反而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你不要羞耻,你要竖起你的耳朵,认真听我讲。严君林,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爱过陆屿,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退而求其次,从来都没想过要拿你当替代品。”
严君林看她时的目光柔和。
他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没有任何语言和话语能完整地代表此刻情绪,现在严君林只想抱一抱贝丽。
“不过,”贝丽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所以,你以为自己是替代品,但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甚至推掉了一份好的offer……”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严君林就已经悄悄地做了不理智的事情。
原来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未来。
只是太匆匆了,分别匆匆,他没有提起。
——她一直执着、想要的得到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给出了,只是不声不响,寂静无声。
贝丽心都软了。
这就是严君林,从不会计较他的付出,他并不会用这件事道德绑架他。
“你想吃什么?”严君林转移话题,“现在——”
贝丽问:“你害羞啦?”
“怎么可能,”严君林矢口否认,“我都多大了。”
回应他的是贝丽结实拥抱。
“你干嘛这么容易害羞啊哥哥,虽然和你平时反差很大,但面对我不需要这么害羞的,”贝丽说,“我们之间做过那么多深入的事情了,也需要更多的深入交流呀——我是说,语言上的,好的关系就应该无话不谈,不是吗?”
严君林静了片刻,问:“确定要无话不谈?”
“嗯嗯,”贝丽鼓励,“你对我要毫无保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是你的伴侣呀。”
严君林转身,把她抱起来,整个人放在餐桌上。
“我很容易吃醋,”他垂眼,“陆屿写这封信的前提,是知道你和我分手、你现在处于单身阶段,他贼心不死,你要远离他。”
贝丽笑:“你好敏感呀。”
“不是敏感,是直觉,”严君林说,“他如果道歉,也应该找我,而不是选择找你。”
男人最了解男人。
严君林深知陆屿的心思。
“我知道啦,”贝丽说,“你总是问我爱吃什么,却从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口味——哥哥,你看着我。”
她捧起严君林的脸,认真地说:“我注意到了,你最近口味清淡了不少,上次那道香菇蒸鸡,你吃了很多,今晚我做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我做的也很不错。”
……
病床上。
严君林的高烧终于退了。
贝丽在他面前又看了一遍陆屿的信,兴冲冲地收起来。
严君林的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我迟早把那封破信给烧了。”
“干嘛要烧,”贝丽说,“你不觉得这是第三人对我们爱情的见证吗?”
严君林说:“我只能赞同是他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