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说:“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炜姐不说话,让她出去。
贝丽不清楚。
面试时炜姐也在,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还点头招进她?在这里,炜姐拥有对实习生去留的处置权。
明明可以一票否决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合租房遇到前男友,工作上被上司劝退,到了晚上,贝丽回校,替关阳阳上一节水课,又遇到临时的随堂小考。
贝丽的天都塌了。
今天该去买张彩票。
倒霉事够多了,命运应该憋着个大礼补偿她。
确实有大的,还不止一个。
正常情况下,她们都会在大四之前,选完所有选修课、修够学分。等到大四时,全身心投入实习或考研。
关阳阳遇到例外。
大三下学期,有一门选修课,老师极度严格,给分也严苛,一丝不苟,挂了一半学生,关阳阳不幸就在其中。
她忙着实习,没留意成绩,发现时,已经晚了,好过的选修课被抢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名字很奇怪、或考试很严格的课程。
关阳阳报了一门《国际贸易实务》,还是全英文授课,听说是一个外聘的教师。
老师查勤严格,每节课都会随机点名,胜在学生多,在大教室上课,关阳阳拍胸膛,保证老师不记得自己,央求贝丽去替课。
上了一天班的贝丽,疲惫走进教室,一看到黑板上的“本堂课进行小测验”几个字,眼前一黑。
关阳阳发消息安抚她。
「别怕,随堂测验都是开卷,你英文好,对照着教科书翻翻,随便写写就行」
贝丽:「我没上过课QWQ万一翻不到呢」
关阳阳:「找同学抄呀,别害怕,你往后坐;杨老师人还行,只要你别太过分,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贝丽:「OK」
既然要抄,她决不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坚决不坐前面,现在教室里坐着不少学生,好位置全满了。贝丽四下看,发现最后排还有空,孤零零坐着一个男人,黑色风衣,正低头看教科书,一看就学习认真。
那种人狠话不多、埋头一心读书的超级大学霸。
就他了。
贝丽主动打招呼:“同学,你好。”
男人抬头,诧异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贝丽双手合十,低声恳求:“同学,等会儿随堂测试,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到时候,可不可以把试卷往我旁边放一放,一点点就好,我想借鉴一下——”
男人说:“你想抄?”
贝丽:“拜托了我读大四,这个测验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男人微微往后仰,手搭在书上,露出一块银白色的手表。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凌厉,衣着偏成熟,也不违和。
“嗯,”男人点头,“可以。”
贝丽感激地说了好几声谢谢。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坐在贝丽和男人身旁,前面两排位置也都是空的,第一排反倒坐满了。
上课铃响,男人站起来,从另一旁空荡荡的椅子绕过去,一直走到讲台上。
在贝丽震惊的视线中,男人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
“同学们好,”他说,“今天是临时随堂测验,和之前一样,开卷考试,成绩计入课堂平时分——课代表。”
课代表站起来:“杨老师。”
“把试卷发下去,”杨锦钧递过去档案卷,“试卷一份两张,点清楚,谢谢。”
课代表:“好的,杨老师。”
孤零零坐在最后一排的贝丽,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杨锦钧下了讲台。
走向最后一排。
绕过椅子。
坐在贝丽旁边。
他手里拿着两张空白试卷,轻轻向贝丽方向推了推。
冷淡开口:“借鉴吧。”
……
贝丽写满整整两张试卷。
手指都酸了。
从始至终,杨锦钧就坐在她旁边看书。
直到时间到,他看了眼手表:“考试结束,停止答题。课代表,收试卷。”
试卷是他和课代表两人一起收的,杨锦钧收的第一份试卷就是贝丽,薄薄两张纸拿在手中,他瞥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贝丽知道,要糟。
她痛苦地将这件事告诉了关阳阳,关阳阳倒比她冷静。
“没事,”关阳阳说,“你帮我的忙,别有这么重心理负担啊。别害怕,我去找杨老师求求情,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吧?”
其实关阳阳自己都不确定,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都不怪贝丽。是她自己的错,现在也该她来承担——“大不了下半年再选修呗,我早点选个好过的,怕什么。”
贝丽懊恼:“我可能真该去买彩票了。”
她在住处楼下刮了张彩票。
好消息:中奖了,十元。
坏消息:一张彩票二十元。
贝丽沮丧上楼,一想到和前男友住在同一屋檐下,她更难过了。垂头丧气地推开门,贝丽安慰自己,没关系,不会有更糟糕的事了。
现在的苦难,不就是为了映衬生活的甜吗!
没有痛苦,怎么能体现出快乐的珍贵。
她推开门。
客厅中满是绿茶的清香,微苦偏涩,严君林站在折叠步梯上,挽起衣袖,更换主灯的灯泡;旁边,李良白扶住折叠步梯,与他闲聊。
“是不是同德市的男性都擅长做家务?修理东西?我之前有个同德朋友,和你一样,会的挺多,维修更换,样样精通。”
严君林嗯一声,装上灯泡,垂眼看向贝丽,没有表情。
贝丽说:“你们——”
“前天看你电脑旧了,给你带了台新的,”李良白微笑,“刚好,看到林哥在换灯泡。”
他还在同严君林说话,却对贝丽眨眨眼:“我们平时不在客厅,都没注意到灯泡有问题——谢了,林哥。”
严君林下折叠梯:“不用客气。”
贝丽自我安慰。
没关系,没关系,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看来严君林没和李良白聊太多,不然他刚刚会直接推倒折叠梯。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李良白笑吟吟,“刚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请客。”
“难得吗?”严君林收拾工具,合上箱子,淡漠看向贝丽,“你不是每晚都回来么?”
第6章 真爱 至少他真心喜欢我
贝丽只能说实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偶尔不在。”
李良白温和地说:“我们还在热恋期,林哥应该也有女朋友?可以理解吧?”
严君林合上折叠步梯:“李先生是哪一年的?”
李良白说了。
“你太客气了,”严君林说,“你比我早两年出生,不用叫哥。”
“是吗?”李良白讶然,“对不住,我还以为——我看你什么都会,先入为主了。”
贝丽听不下去了。
现在,这个房子中,严君林放了太多的工具,每一种都能令打架升级为故意伤人。
她把李良白拽回房间。
贝丽说:“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李良白还是笑吟吟:“为什么?”
贝丽努力挤理由,像挤一根干瘪的牙膏:“他看起来不爱说话。”
李良白说:“你好像很关心他。”
贝丽张嘴:“怎么可能?”
牙膏挤破,弄了满手。
她的声音突然顺畅:“你才是我男朋友呀,从昨天起,他表现得就不好相处,也不爱说话……我不想你和他聊天聊得不开心——”
“怎么突然紧张?”李良白桃花眼又弯了,忍俊不禁,“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贝丽说:“我很紧张吗?”
李良白若有所思:“你对他的确不同。”
贝丽想,算了,还是坦白吧。
上班尔虞我诈,下班还要保密,现在是新中国新社会,她一个普通上班族,搞不动谍战。
“所以,”李良白用手点点贝丽鼻尖,“你有事瞒我,你和严君林——”
贝丽在心中默念一二三,酝酿“我也不是故意的”,然后坦白,争取从宽处理。
刚念完,李良白问:“——是不是发生过不愉快?”
贝丽愣住。
“我记得,你提过一次,说搬去同德时,刚读初中,很不适应。你读的那所中学,初中和高中在一个校区,”李良白说,“按年龄算起来,你读初一时,严君林有可能在读初三——你被他欺负过?”
“……没有,”贝丽说,“其实我们也有点亲戚关系……很尴尬的那种。”
李良白敏锐:“和你再婚的小姨有关?”
“算了,不要说这个了,”贝丽沮丧,“我今天不太开心,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严君林在更换客厅里的路由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