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墙壁的网线箱被拆开,擦得干干净净,垃圾桶中,是泛黄旧路由器,新路由器正在连接,他将电脑放在桌子上,专注设置。
贝丽和李良白走出来时,他眼睛都未抬一下。
李良白微笑打招呼:“今晚贝丽不回来住了,谢谢你修理东西啊,严先生。”
严君林这才看了贝丽,面无表情说无线密码和之前一样,再见。
贝丽不敢与他对视,小声说谢谢。
关门瞬间,听到房间内清脆一声响,是玻璃杯跌下去摔碎了。越来越窄的门缝中,她刚好看到严君林捡碎片的手,修长干净,青筋暴起。
门关上了。
李良白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又换辆新车,他喜欢新鲜,一年要换三四次,旧的车都在车库里放着,贝丽参观过一次,简直是一个地下停车场,李良白同她介绍每一辆车的故事,成年后选择的第一辆车,父亲送他的礼物,以及凭借自己能力盈利买的第一辆车……
每一辆都光洁如新,闪闪发亮。
在读高二那年,贝丽家才拥有了第一辆车,还是二手的。
李良白的公寓也不止一处,每一处的装饰风格都不同,他如今在住这套,装饰风格是“Chinoiserie”,欧洲人幻想中的中国风。
绘有山茶花与仙鹤亭台的乌木漆面屏风,厚厚的杏色地毯,一人高的蝴蝶螺钿柜,青花瓷瓶中插着几枝桂花,有着幽幽的香。
垂下来的烛台式水晶大吊灯下,贝丽试图阻止暴力行为:“我这条裙子是刚买的,别弄坏了。”
“赔你十件,明天就去买……随便挑,”李良白摸着她的后脑勺,脸在她脖颈中,“别紧张,怎么这么紧张呢?贝贝,听话,再分开点,真棒。”
贝丽没能保护住自己的新裙子,也护不住任何东西。她一直皱着眉,痛中孕育的快乐,想要越来越多的干燥与火热,李良白是边哄边不停的性格,他大约意识到什么,这点令贝丽恐惧。她开始内疚,一种隐瞒的愧疚。
就像在猫咖里摸了其他猫猫,回家后看到开心迎接的猫咪——愧疚的人类会选择用猫条来补偿,贝丽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和李良白赠予她的相比,贝丽能给他的很少,只有身体和爱。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令她总有愧对之心。
李良白毫不掩盖对她身体的喜爱。
在这方面,他奉行大胆去做,人一辈子就活一百年,短暂生命,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么?
贝丽紧紧抱住李良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被弄痛了也只小小推一下,推不开就放弃。结束后倒把李良白吓到,他仔细看:“难受吗?怎么不说?”
贝丽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解释:“刚才没感觉到。”
李良白叹着气说小可怜,捧着她的脸。
“你怎么这么好呢?”他怜惜地凑过去,亲一口,又感叹,“贝贝。”
贝丽羞愧极了,并拢腿。
不,我一点都不好。
我刚刚还骗了你。
“再来一次吧?你用手,或者,其他也行,”李良白明示,“我刚买了低温蜡烛,试试?”
贝丽边点头边想。
好吧,其实,和坏人相比,她还是很好的。
……
关阳阳的选修课是一周一次,杨锦钧是特聘教师,他有自己的专职工作,很忙,无课时,几乎不来学校。关阳阳不准备发邮件询问,做坏事千万别留痕,想当面求情,只能等下周再说。
贝丽的这一周也如陀螺转个不停。
工作上,炜姐让她们三个实习生各出一份单品创意营销方案。
贝丽第一次接触这个,生疏极了。她本就不是专业商科生,而是外语系的,只能猛看案例、翻资料、泡图书馆,期许找到灵感;
感情上,李良白没有再来,他负责的餐厅项目计划要在今年再开出四家分店,都是直营,需要他拍板定下的事情很多。
但,无论多忙,去哪里,他都会发消息告诉贝丽。
每次外出都有给她的礼物,去澳门,带来的一枚纯金筹码;去南京,带回的是一对小鸭子摆件,未必件件昂贵,但样样用心。
生活上,她和严君林还能算得上相安无事。
贝丽很少在客厅活动,下班就回卧室,不去厨房,也不去小阳台。
严君林生活习惯没变,自己下厨做饭,打扫公共区域,甚至购买了新洗衣机,放在阳台,不和她共用。
他近期加班,早出晚归,两人几乎见不到面,贝丽假装无事发生。
今晚是个例外——
贝丽刚洗过澡,严君林刚下班。
他面容疲倦,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用纸巾慢慢擦。
贝丽庆幸自己换了睡衣。
现在她所有的睡衣,全是自带胸垫的长袖款。
严君林擦完眼镜,重新戴上,看她一眼,抬腿就走。
“严君林!”贝丽急切叫他,“你等一下。”
严君林:“有话直说。”
“我们之间的事情,能不能对我男朋友保密?”贝丽说,“我们现在感情很好,不想被这件事影响。”
“你说话前后矛盾,”严君林说,“既然感情很好,又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影响?”
贝丽被噎住:“我只是请你帮个小忙,举手之劳……”
严君林放下书包,拒绝:“不帮。”
“严君林……”
“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解决。”
严君林停下,贝丽一头撞到他身上,吓得后退五大步。
“你前几天刚说过,”严君林淡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都和我没关系。同样道理,我只是你前任,没有帮你的责任。如你所见,我的影响力有限,更不会一句话就能令人激动——请你不要太高估我的影响力。”
贝丽沉默了。
严君林转身回房间,刚碰到门把手,又听到贝丽在后面叫他。
“李良白人很好,他对我也很好——”
严君林打断她:“对不起,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夸你现男友,欲抑先扬也不行。”
“但是,”贝丽鼓起勇气走过去,拉住严君林衣角,“但是他很容易吃醋。”
严君林侧脸:“告诉我做什么?”
“我和他说过,我有一个初恋,”贝丽急切地说,“他也知道,我和初恋恋爱很久。”
严君林突然问:“你还和陆屿谈过恋爱?”
“你为什么要提陆屿?”贝丽不解,“我初恋不是你吗?”
她看到严君林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很奇怪。
“总之,现在就不要计较这个了,”贝丽快快说,“你知道的,我读大四了,目前在一个很好的公司实习,房子也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价格和位置最合适的;如果被李良白知道我们的过去,他一定会要求我搬出去,我不想——”
“可以。”
贝丽没意识到,她沉浸在鸡飞狗跳的难过中:“至少,再忍过这个租期,我的租期就剩下——”
“我说可以,”严君林重复一遍,他说,“看来我高估你了,这么多年,你还在谈小学生一样的爱情。”
贝丽松开手。
“至少他真心喜欢我,”贝丽强调,“我也喜欢他。”
严君林说了声“幼稚”,他推开卧室门,关门时,看到贝丽还站在原地。
“我不会主动对李良白说什么,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严君林说,“你们的真爱究竟光鲜亮丽,还是岌岌可危,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7章 金迷纸醉 地网天罗
中秋节当天,恰逢李不柔的生日。
李不柔,李良白的姐姐,做高端幼儿教育行业,同样是个工作狂。订好的生日蛋糕已经摆到餐桌,她人还没落地。
“航班预计十点十二分到,就算堵车也来得及,”李良白笑吟吟,抱起小侄女,逗她,“小诺拉,刚刚和贝贝阿姨聊什么呢?”
“贝贝姐姐陪我画画,”刚五岁的李诺拉,张开手,骄傲,“我给贝贝姐姐画了好漂亮的手表!”
她一直固执地叫贝丽姐姐,大人笑过后,纠正好几次,她不改口,不解地说贝贝就是姐姐,怎么能是阿姨呢?
“嗯?我看看。”
李良白一手抱着李诺拉,一手去拉贝丽,低头看。
贝丽手腕上,一个蓝色水笔画的手表,歪歪扭扭,用心画了十字芒,代表闪闪发光。
他摸着那笔迹,问贝丽:“痛不痛?”
贝丽笑着摇头:“干嘛大惊小怪,我又不是气球做的,戳一下就破了。诺拉画的好看,我很喜欢。”
李良白又逗李诺拉:“画手表之前,有没有征求贝贝阿姨意见?不可以随便对贝贝阿姨提要求,知道吗诺拉?”
李诺拉用力点头:“是贝贝姐姐选的蓝色笔呢!贝贝姐姐说喜欢蓝色,舅舅,我想找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