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我就说,咱们软硬不吃,陛下也拿咱们没办法。”一老妇跪在地上,跟身边人窃窃私语着。
“是啊,这样的结果,也不枉咱们姊妹轮流跪了这么多天。”
“哼,这次咱们就得头铁,陛下今日如此处置了虺黯,明日难保不会寻个理由对咱们下手,可不能让她开了这个先河。”
“可虽然陛下凌辱虺黯尸体确实不妥,然确实虺黯有错在先,证据确凿啊,咱们这么做不只是为了姬氏血脉不受侮辱吗?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
老王族们交流谈话间,突然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于是皆好奇引颈去看。
却看到侍卫们举着两大火桶放在了地上,又抱着一个巨大的铁锅和蒸笼摞在上面。
地面上还有宫人拎着炭盆陆续铺着燃烧到发红的炭火。
跪在地上的老王族们都懵了。
“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说了,诸位关爱小辈之心,感天动地,特愿意网开一面。只不过虺黯所犯之罪天理难容,若不赎罪恐惹怒上苍。”安若立即答道。
“在座的都是姬氏族人,想来替虺黯赎罪也还可以得到苍天和百姓认可的。”
“因此,可赤脚走过这炭火地之人,陛下愿意听听她的谏言,若愿意下了这油锅或者蒸笼的,陛下可给虺黯留一全尸,给予体面。”
“这…!王上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臣吗?”景同伊听完后当即站了起来,满脸愤怒。
“景同伊何出此言?陛下只是被你们的行为所感动,想要全了你们所求而已。你怎可空口白牙,出言污蔑陛下?”
“诸位还等什么?可以请了。”萧念安此时从宣室殿内迈了出来。
“萧念安!你如今怎么变成这副嘴脸了?亏老妇先前以为你是敢于直言的谏臣,倒是看错了你!”
“在下一向为周国考虑,说话做事从不为私情,确实和景同伊并非一路人。”他仰着脖子说道,甚至没看景同伊一眼。
“你!”景同伊气得脸色一阵青红交接,萧念安这明显是在骂她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周国。
然而她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景同伊如此激动,怎么还不脱靴走在炭火之上,以实现你多日诉求?”萧念安继续冷眼瞧着她。
许是体液交换多了,他现在说话倒也学会了几分姬杉的腔调。
第149章 只为陛下一人
然而殿外嘈杂,愤懑不平之声不断涌入殿内,传到姬杉的耳朵内。
但良久也未见一人愿意去靴踏在炭火之上。
安然见状悄悄走入殿内向姬杉禀报眼下的状况。
“孤便知道,她们这些怎么肯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姬杉十分不屑,“谁还不会瞎嚷嚷呢?”
“告诉她们,机会孤给也给了,孤时间有限,再有一刻钟,若是无人付出实际,便自觉散了吧。”
*
“大姐,咱们真要这么算了吗?这也太没面子了……”一名王族说道。
“你看看谁愿意上去?虺黯已经是个死人了,要是真按陛下所说去做,那不是非死即残吗!”
“我们好歹也是陛下的长辈,这样不好吧?”景同伊自觉面子里子即将尽数丢失,不由沉着脸道。
“朝堂之上,先论王臣,后论其它。”萧念安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
“好!”景同伊简直是咬牙切齿,“萧丞相你好得很!”
她就算是再生气也不敢明晃晃地朝姬杉撂狠话,只能冲着萧念安撒气。
“老妇记住你了。”她说罢直接拂袖而去。
剩下的老王族们一下子群龙无首,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也都学着景同伊的样子对着萧念安骂了几句。
好似这样就能找回自己的面子一般。
这才纷纷离去。
萧念安面色不改,转身向殿内走去。
“她们骂你了?”姬杉见他回来便问道。
那些老王族嗓门儿贼大,她自然能听到一些内容。
“算不得骂,无能狂怒罢了。”萧念安淡然道。
听到他这么说,姬杉微顿,随后便是一阵大笑,“孤实在想不到,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错,是无能狂怒。”她对这个词给予了高度赞扬。
“不过是年岁活得长了些,便想跟孤摆起架子,实在是贻笑大方。”
姬杉终是笑够了,转头对站在一旁努力降低着存在感的安若吩咐道,“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就说老王族们惯会做耍嘴皮的面子功夫,什么谏臣,实际上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
“简直是浪费孤难得的心软,孤深感受骗,但念在都是姬氏血脉,便罚她们一个月的俸禄,小惩大诫一番。”
一个月的俸禄说起来真的是不算刑罚的刑罚了。
谁家府中缺那一点钱呢?
但责罚不严,却侮辱性极强。
有几个重面子的老王族直接被气到称病不出了,连带着对教唆她们的景同伊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姬杉当然不会管她们之间的内讧,这边打发萧念安回了萧府,转头便入了后宫。
不过令姬杉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椒房殿格外热闹。
热闹到她甚至刚到殿门口,就听见了傅怀晏的声音。
“君后哥哥,这宴会上摆水仙百合可以吗?我犹豫了好久,也没敲定个主意,主要是也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陛下了。”
瞧瞧,连哥哥都叫上了。
姬杉十分佩服他这样的性格。
“孤喜欢什么你大可以直接问孤。”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殿内。
“陛下你来啦!”傅怀晏几乎是弹射站起。
顾知年也紧随其后起身行礼。
但是温昀挺着个大肚子,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只得坐在原处,上身微俯。
“陛下,那你喜欢什么花呀。”见姬杉已经挨着温昀坐下,傅怀晏也紧跟着问道。
“孤没有喜欢的花。”
“………”傅怀晏嘴巴撅了起来,“好吧。”
“水仙百合是可以的,只是一种花难免单调,不如添上紫薇。”温昀见他这副模样,于是开口建议道。
“好嘞。”傅怀晏点了点头,又趴在案几上拿着毛笔记下。
“如今吃食也定下了,跳舞奏乐的人选曲目清河哥哥亲自去挑选定下的,登高赏月台已经布置好了……”他一条一条念叨着,“好似也没旁的了。”
“中秋宴上,清河不准备为孤献上一曲琴音吗?”姬杉突然朝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顾知年问道。
“臣侍不敢当众献丑。”一提到要在众人面前抚琴,顾知年心下一惊,忙说道。
“清河就是过于谦虚,你的琴声要是能被称为‘献丑’的话,这世间怕也无人能称得上擅长于琴了。”
她轻笑一声又道,“你也不必紧张,左右孤又不会说你什么。”
自己的长处能让心爱之人喜欢,顾知年自然是欢喜的。
但……他仍是一点都不愿意当众抚琴。
也不愿再经历那样令人窒息的场面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撕开纱布,让已经愈合得伤疤重新展露在外面的。
至少顾知年既没有,也不想。
而且他已经有了妻主,有了喜欢听他抚琴之人;他一向不喜出风头,又何必要在人前展示呢?
顾知年这样闲着,微微垂下眼帘,只道:“臣侍只想为陛下一人抚琴。”
姬杉听罢一时哑然。
想不到顾清河这个锯嘴葫芦,都学会说情话了?
温昀也不禁向他侧目。
傅怀晏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顾清河能够只为表姐抚琴,那他可以只为她做什么呢?
好苦恼,他想不出来。
“也好,还是等你单独为孤献曲吧。”姬杉也不想勉强他。
虽说在她眼中,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它。
但这是女人的想法,让顾清河一个弱质男子去直视过去的苦痛,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
也罢也罢。
只是温昀听见她的语气带着无奈,心中稍沉。
“我有些乏了,你们还有别的要问我的吗?”他寻了个借口,委婉送客。
顾知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乖顺起身告退。
傅怀晏现在心思也不在宴会上了,也没再多说,满怀心事地坐上了辇架。
所以他能送给陛下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可真是千古难题。
第150章 侍身但凭陛下处置
虽然顾知年和傅怀晏不会去特意安排君侍为姬杉献礼。
但这并不耽误有心人想要借此机会争些风头。
顾知年婉拒了当众献礼这件事儿,然而陆染之却早已做好准备了。
“主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奴听伺候在未央宫的宫人们说,这次不仅有太王太君后也会来呢……”侍人一边为陆染之梳理发型,一边犹豫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