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之一,就是申城的第一家车行宝丰车行,不仅做售卖、出租汽车生意,也做售卖、出租黄包车的生意。
据说这家车行不仅黄包车都是最好的甲等黄包车,汽车也是国产汽车里最好的,一辆能卖上三千大洋,几乎与福特车媲美。
姜辞打算看完陪嫁的铺子,就去这家车行看看。
量完了尺寸,交了二十元的置装费,姜辞就和折桂出了教学楼。
华西女塾是申城的贵族女子学校,一年的学费就要四百元,校服自然也不会便宜。
姜辞在里面的时候看了样式,不过是白色的丝绸倒大袖上衣和灰色羊毛布百褶裙,以及一双黑色玛丽珍鞋,倒是和手工刺绣的精致洋绸旗袍一样贵。
但愿这地方不要像“艾利斯顿”一样热闹。
姜辞腹诽了一句,重新坐上了黄包车,“去隆昌玉器行。”
这次车夫一路上倒没有废话,又快又稳地把人拉到了。
姜辞下车的时候瞧了他一眼,说道:“一会儿去车行买车,你来挑。”
车夫立刻明白这是要让他当长包车夫的意思,眉开眼笑地改了口,“谢谢少奶奶!”
姜辞冲折桂摆了摆手,不让她声张,像普通客人那样,慢悠悠地踱进了玉器行。
原主虽然并非不识字,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真的。
只不过原因是身体不好,倒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
这铺子上从伙计到掌柜,都不认识姜辞。
店里伙计一看是个女的,都没太当回事。
“太太随便看看。”
招呼了这么一声,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要说姜辞的打扮,自然是像个有钱人的。
然而这玉器行里,目之所及,都是一些摆件,以及少量的手把件、鼻烟壶,首饰竟然一件没有!
姜辞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今天过来,除了看看店里生意之外,还有别的目的。
她的异能特殊,不仅能通过吸收丧尸晶核升级,也能通过吸收翡翠中的精华升级。
然而末世以后,根本没人把珠宝当一回事,姜辞所在的基地也不邻近任何一个翡翠集散地,外出收集到的都是商场里的中低档翡翠,作用和晶核根本没法比。
偶尔换到一些好的翡翠,数量也非常有限。
现在穿越到了民国,姜辞还以为找翡翠能容易些,今天的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因为隆昌玉器行显然是主营摆件的。
做摆件的翡翠,大多是豆种和糯种,并不能算是高档翡翠。
而且看这里门庭冷落的样子……
能有好翡翠才是见了鬼了。
姜辞从货架上拿起一个鼻烟壶,发现只是一个老糯种,终于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说道:“把你们掌柜叫来。”
这时折桂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南红戒指,将戒托上雕刻的花纹一亮,竖着眉毛说道:“睁大你们的眼!看看是谁来了?”
“这戒指……是东家!”
一个资历老的伙计立刻认了出来,忙不迭掀帘跑到后头叫人去了。
其他几个伙计都吓了一跳,搬椅子的搬椅子,倒茶的倒茶,还有一个跑到门口,挂了打烊的牌子。
姜辞坐在铺子里头,冲账房一抬下巴,折桂就板着脸走了过去,说道:“账本拿过来。”
掌柜从后头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愁苦起来。
第4章 占用包间
“小姐……”
掌柜刚开口,姜辞就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接着就从折桂的手里接过账本,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时候记帐写得都是繁体字,姜辞因为从前喜欢看漫画,倒是能把上面的字认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稍微动动脑子,也就都猜出来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掌柜一颗心不上不下的,站在一边等着姜辞看完账本,心想还不如给他来个痛快呢!
过了许久,姜辞把账本倒过来扣在腿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掌柜贵姓?”
“小姐抬举我了,您叫我老吴就行。”
掌柜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额头,咬了咬牙,说道:“小姐,账本您都看了,我老吴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咱们店里原是三个月一报账,但前几个月老爷病重,我不敢打扰,之后姜家大丧,紧跟着又是您大喜的日子,所以这报账的事就耽误了。”
说到这,吴掌柜的神色透出几分迷茫,又道:“老爷病着的时候,陆陆续续把名下的铺子都卖了,我们几个本来以为这玉器行也留不下,谁知老爷不知是不是忘了这间铺子,竟然没卖。我实话跟您交代吧!咱们这铺子早从一年前就开始亏钱了!蒙老爷慈心,没把我们撵出去,如今也吃了一年白饭了。小姐要撵我走,我是没有怨言的,但我老吴敢指天发誓,这铺子亏空都是因为货卖不出去,账上的银子,我们是绝不敢贪一分的!”
这时账房从柜子里头拿出来一个木盒,递给了掌柜。
掌柜掏出一把钥匙,把锁打开了,露出里面一排排白花花的银元。
“您看,这是老爷去年支给铺子里的钱,原本是一千块,一年来买料子、付工钱
共花去了八百,现在还剩二百块。”
“一年八百块……”
姜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掌柜,把对方看得颇有几分不知所措之后,才说道:“八百块能买到什么好料子啊?”
吴掌柜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姜辞一眼,反应过来,说道:“小姐您有所不知,咱们铺子里卖的都是摆件,重工不重料。话说回来了,这摆件都是摆在正厅里头的,动辄几尺长,要是用好料子,就是家里有金山银山,恐怕也买不起。”
“你买料子倒是省,可怎么也没卖出去呢?”姜辞把账本合上,递给折桂,正色道:“我这次来,不是兴师问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你也在这铺子里做了许久的掌柜了,铺子经营不善,你总该知道问题出在哪吧?”
吴掌柜叹了口气,“要说人走运的时候,买卖怎么干都成。可一样的法子,要是碰上时运不济,就怎么都不对了。您问的事,真说起来千头万绪,几天也说不清。不过要说几条最严重的,我老吴倒是能说上几条。
第一,申城这地界势力错综复杂,干什么都得拜码头。咱们老爷十几年前倒也拜过,那时候他在申城这很有一些说得上话的朋友。可抵不过时移世易,近些年,老爷的人脉却是越来越少了。
但送到申城的翡翠明料,左不过就在那么几个人手里,好料子就是有,也早被那些有人脉、有名气的大玉器行瓜分了,咱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家那翡翠都做好摆在铺子里了。
第二,这铺子里的老师傅去年过世了,剩下一些年轻学徒都不顶事,雕刻功夫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第三,现在的人都喜欢洋玩意儿,这翡翠恐怕也只有做成西洋式的首饰才好卖,首饰重料,这事就又转回到第一条去了……”
“为什么非得买明料?”
“哎呦!明料是贵,可到底保险!要是赌石,那是十赌九输啊!都说神仙难断寸玉,咱们铺子小,可不敢下这么大本钱!”
“照你这么说,只要有好料子,再请一个手艺精湛的玉雕师傅,就能把玉器行盘活了?”
吴掌柜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这再盘不活,我们几个真成吃白饭的了。”
“这回不用拜码头了?”
“嗨!”吴掌柜一拍手,“您现在是秦家的少奶奶,还拜什么拜啊?就算秦家二房、三房和大房私下里不常往来,对外那也是一家人,要是有人寻您的晦气,那不是打秦家的脸嘛!再说……”
姜辞见吴掌柜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再说什么?”
“再说秦家二房的马帮在云南有一条线,您要是从他们那买翡翠,碍着亲戚情面,也不怕买不着。”
姜辞心说我怎么那么大面子?
她站起身,说道:“料子的事我来解决,你们经营好铺子就行,别往人家跟前凑。”
“这是自然,哪有我们越过主家行事的道理?”
姜辞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小姐慢走。”
姜辞坐上黄包车,嘱咐道:“一会儿到了车行,你们别叫破我的身份,我们只当是寻常去买车的就行了。”
折桂和车夫都低声答是。
姜辞想得很清楚,她和秦淮安早晚是要离婚的。
她要在离婚之前,就做好一切准备,确保自己离婚以后一个人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所以不能依赖别人的力量。
更何况现在欠的人情越多,离婚的时候就越纠缠不清,又是何必呢?
于是到了车行,姜辞就仗着没人认识她,拍下一卷钞票,买下了一辆崭新的甲等黄包车。
宝丰车行的黄包车比普通的黄包车宽敞些,姜辞和折桂两人坐在上面刚刚好,一点也不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