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宋司廷已下了春闱,还没去殿试,比后来早早入仕做了少年丞相的进度不同。
他穿着一身青衫,还是如兰如竹的少年气,没有之后那样深沉悲悯。
晏棠盯着他看,能从细微神情中看出来他的一些想法。
宋司廷对自己来找他匪夷所思,表面上装作不认识她,实际上演得没有十分像。
和后来重活十六世后有着精湛演技的宋司廷没法比。
晏棠不知道她应不应该把她知道的事告诉他,可是,若不告诉,她要怎么说才能劝阻宋司廷呢?
她决定,不管之后如何,起码她不能嫁给另外一个人。
说来话长,暂时不能说她的来历,晏棠直白问:“宋大公子,杨三公子上门提亲,是因为你吗?”
宋司廷心下震惊,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他不能承认。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承认。
宋司廷回:“无论你是跟谁听说的,都不是。”
他相信杨霖不会出卖他,也没有必要,更别说宋司廷只是有意的引导,没有留把柄,杨霖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不承认?
晏棠傻眼了,难道不是他撮合的吗?
这可是宋司廷亲口告诉她的,她以为能撮合得动杨三娶她,宋司廷肯定花了大功夫。
再说,别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她知道,宋司廷不应该是震惊,然后问她怎么知道吗?
他不承认,一口否决,她要怎么说下去。
晏棠决定,不能学习宋司廷的处事风格,有话憋着不说偏不说,她要直接。
“别装了,就是因为你,我不要嫁给他,你娶我吧。”
她前进一步,宋司廷后退一步。
他决心给她新的人生,不一样的将来,怕在一起只是重蹈覆辙,她是怎么知道的?
又这般心意已决地要和他在一起。
宋司廷难以招架。
晏棠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里面装着他看不懂的热切和坚持。
虽然看不懂,但宋司廷了解她。
他了悟,抑制出快要涌出胸腔的心脏,颤抖着声问:“晏棠,你也重来了?”
晏棠震惊。
什么脑子,这么快就猜到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什么都瞒着,既然被看出来了,她索性一头撞进宋司廷胸膛,强硬地搂着他的腰。
“别让我嫁别人,我就要嫁给你。”
宋司廷对面是过来过往的下人愣神呆滞的表情,他没见过这么冲动大胆的晏棠,嘴角抽动了动,想笑又感动。
他不敢回抱,轻拍拍她的背:“先放开,我可以和你详谈。”
晏棠不放。
稚嫩的还没学会心深似海喜怒不形于色的宋司廷太好抱了,身上一股青竹淡香,她贴在他胸口重重吸一口,陶醉。
反正除了嫁给他没有别的可能,就不必男女大防了,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们搂搂抱抱,染了宋司廷的名声,他只能对她负责。
宋司廷挣不开。
好吧,其实他根本没挣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承安二十八年, 春分踏青。
那年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湖边杨柳新抽嫩芽,水面野鸭游过,拉长一带涟漪。
许今昭她们喜欢找一块草坡坐着晒太阳, 晏棠喜欢到处走走, 专往那无人草盛处找稀奇看。
她独自来到湖边草滩, 绕过一片树林,本是为了找野花,却看到一名妇人的身影,站在湖边近水处, 歪着身子不能动, 甚是奇怪。
晏棠一边观察一边靠近:“这位夫人,您怎么了?”
远远的声音答:“不慎踩了泥,陷进去出不来。”
晏棠走近看,果然见那位夫人的右脚踩进河边泥里, 衣裙也陷进去染了脏, 拔不出来。
她问:“您身边的人呢?”
夫人答:“身边用人替我寻鱼竿去了。”
晏棠不认识那是谁, 衣着打扮颇雅致, 算不上多繁复,却精致贵气,只是首饰有些旧了。
晏棠用手挖开黏重的淤泥, 帮夫人解救出了被困住的脚,那泥不够湿软, 站在那处只一个人,的确不便挣扎。
夫人脱困后,身边人也赶来,她仔细看了晏棠上下:“姑娘之恩,往后我必有重谢。”
晏棠没当一回事, 她帮助人不是为了得到好处。
当场那位夫人只给了承诺,她以为是客套话,却没想到过了几日,有人来晏家送礼,同父亲说想与她结干亲。
“是谁?”晏棠都忘了,忽然听月芽儿来说有人要认她做干女儿,以为是她说玩笑。
月芽儿说:“前几日姑娘说帮过的一位夫人还记得吗,应当就是她。”
“她是哪家夫人?”
当时行色匆匆,晏棠并不知道她救的是谁,听说有人来晏家送礼,如此郑重,身份应该不低。
她带着月芽儿去前面偷看,对方带了三抬礼,一台是软缎布匹,一台是整整一斗珍珠,一抬是认干亲要有的碗筷长命锁,碗筷是玉的,其余是金子打的。
守门的丫鬟告诉她:“据说是宋家的夫人。”
宋家夫人?
晏棠和月芽儿对视,双双惊讶。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新科状元宋司廷的母亲,独自育儿,教养出一个十七岁的状元。
晏棠久久不能回神,她以为只是寻常人家的夫人,偏偏这么巧,是新科状元母亲宋夫人姚氏,要认她当干女儿。
晏棠惊讶,听说这件事的晏家人也都很惊讶。
起初晏礼和柳容锦以为是上门提亲的,听说是认干女儿,美梦破碎,又觉得正常。
堂堂新科状元,怎么会来晏家提亲呢。
晏棠被叫到迎客厅,看到了那天自己搭救的夫人,她今日穿了上乘的衣料,带了头面,精致贵气。
比那日随和的模样尊贵几分,也疏离几分。
但是看到她,宋夫人还是露了笑,朝她点了点头。
宋夫人身旁坐了一位丰姿怡人,令人惊艳的青年,扫一眼都让人不由自主屏息静气。
晏棠认得,当日放榜状元打马游街,她远远地看过一眼。
状元郎宋司廷还未定亲,霎时成了京中未婚姑娘家人人渴盼嫁娶的如意郎君。
宋夫人也成了京中最受欢迎的贵妇,人人与她结交,其中有不少是想和宋家结亲的。
但是迟迟没听见宋家有意和谁结亲,反而是来了晏家,要结干亲。
认宋夫人为干娘,晏棠就有了靠山,能和宋家攀上关系,晏礼和柳容锦都巴不得,没等晏棠来就替她答应了。
晏棠坐在厅堂,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宋夫人身边的妈妈口中说着热络话:“您家大姑娘善心和顺,很合我们夫人的眼缘,结为干亲,日后两家交好。”
宋夫人没说话,由妈妈代为表达。
晏礼和柳容锦喜笑颜开,晏棠却觉得不太对,她有那么好吗?当天只不过用手挖开宋夫人脚边的淤泥,光是那一斗珍珠都足够回报她了。
萍水相逢,被收做义女,她不敢。
而且旁边还坐了个未来的干亲兄长,她总觉得他很眼熟,两人好似很熟悉。
不知怎么的,晏棠心跳乱糟糟。
顶多是宋夫人喜欢她,想认个干亲,话说来宋司廷是她的干亲兄长,实际上二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比无论是陌生人,还是更进一步的关系,都要让人不上不下的。
送了礼,说了来龙去脉,收了晏家还的认亲礼,算作已有了仪式,宋家人就走了。
留下的三箱谢礼柳容锦亲自收拾。
她问晏礼:“老爷,这干亲是什么意思,能有些什么?”
晏礼瞧着那数不尽的珍珠:“你不懂,他们愿认作干亲,走了正经流程,往后逢年过节棠儿都要去宋家,宋夫人去哪也都可以带着她,给她抬身份,好处不胜枚举。”
“竟这么好?”柳容锦意外极了,“我以为只是来说好听话,走个过程。”
“何必呢?只为感谢,有这些送的东西就足够了。既然大费周章地认她做干女儿,必有后话。
不提家中人如何,不恰当的说,晏棠有种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没几天,宋夫人过生辰,晏棠被邀到宋家做客。
没叫其它晏家人,只有她一个。
她穿了自己新做的,还没舍得穿的新衣裳,带了最好的首饰,登门到访。
宋府的位置很好找,今日宋夫人生辰,宋家宾客众多。
晏棠像误入不属于自己场合的小动物,一个人也不认识,紧张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名漂亮温柔的婢女到她面前:“晏姑娘,我是大夫人身边婢女陶璃,您跟着我进来。”
陶璃把她带到宋夫人身边。
宋夫人向每一位来客介绍,晏棠是她新认的干女儿,宋司廷的干妹妹。
晏棠感觉其他人都很迷茫,但是仍然热闹和气地夸赞几句,说她乖巧美貌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