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件事。”何漫说。
“《爱有天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下个月进组,沈延是男主角,你们有大量对手戏。”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昨晚可是拆了他的台。”
孙淮月笑道:“片场那么多人,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可以有很多办法,”何漫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他是顶流,剧组里没人敢得罪他。”
“比如压你的戏,一场戏反复NG几十次,把你磨到崩溃,这种事在圈子里不是没发生过。”
“那就让他压呗。”
“他们越压,反弹越大,”孙淮月冷静分析,“而且我赌他们不敢大动干戈。我现在是‘入戏太深的敬业演员’,他们如果反应过度,反而坐实了心虚。”
何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点了头。
“孙楚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脑子。”
“因为以前没被逼到绝境,”孙淮月也笑,“现在有S+女主的机会摆在面前,我再不抓住,就真没了。”
何漫站起来,拿起包。
“行,”她说,“但楚楚,你要记住,这条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从今天起,你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为了红不择手段的心机女,这个标签可能会跟你很多年。”
“我知道,”孙淮月送她到门口,“但何漫姐,在这个圈子里,被人议论总比没人记得强,对吧?”
何漫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昨晚说的那些……真的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朱迪斯·赫尔曼《情感操控的十二个阶段》第87页,社会心理学论文《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动态》,哈佛实验室2018年报告《非语言同步在人际影响中的应用》。”
孙淮月流畅地报出书名和出处。
“我电脑里有PDF,书架上有纸质书,手机备忘录里有摘抄,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看。”
何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门关上后,孙淮月脸上那种“为红不择手段”的兴奋表情慢慢褪去。
她走回窗边,看着楼下何漫的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很好的伪装。】
514的声音响起。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想红想疯了的十八线。】
“这算什么伪装。”孙淮月轻声说。
“这是不受魅魔控制的世界里孙楚楚该有的逻辑。”
“抓住机会,利用资源,让自己站的更高。”
她转身看向窗台上的绿萝,经过一夜,又有两片叶子舒展开来。
“我只不过是把她的求生欲,用更激进的方式表达出来了而已。”
【但何漫信了吗?】
“她信了七成吧,”孙淮月说,“剩下的三成怀疑,是因为我的变化太大,但人总是会变化的,我的解释应该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孙淮月走回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我以为你的性格会跟她说实话。】
“说实话?”孙淮月轻笑一声。
“嗨何漫姐,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我之所以能在晚宴上看穿沈延,是因为我的本体是搞博弈论的,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沈延背后那套魅魔系统彻底拆干净。”
“这样的实话吗?”
第7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7
514沉默了片刻。
【你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扮演别人。】
孙淮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继续打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和表情一样平静。
“这是我的工作。”
/
在等待《爱有天意》开机的这些天,孙楚楚彻底消失在了镜头前。
网上该吵的继续吵,该扒的继续扒。
她的微博粉丝从十七万涨到三十万,又涨到五十万,私信列表里的红点变成了省略号。
沈延的粉丝骂她是心机婊、碰瓷精、想红想疯了的十八线,路人在评论区掐成一团。
有人说她是娱乐圈最后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有人说她就是蹭热度,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淮月把所有时间花在了两件事上,写那篇《魅魔-7型系统完全拆解手册》,以及重新研读《爱有天意》的剧本。
其实原身孙楚楚在拿到角色之后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页都贴着彩色的索引标签,台词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物小传和心理分析。
只不过孙淮月接手这具身体之后,又从第一页开始,从孙淮月的角度上重新读了一遍。
编剧把林薇这个角色写得很有意思。
她是个温柔知性的心理医生,专门处理来访者的情感创伤,在剧中和沈延饰演的男主从误会到相爱,走的是标准的甜宠路线。
但孙淮月却注意到了剧本里几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林薇在和男主的对话中不止一次使用了认知行为疗法的经典话术,她会引导男主识别自己的“自动思维”,会在男主情绪失控时帮他做“认知重构”。
甚至有一场戏,她说了很多专业的术语,编剧怕观众看不懂,还特意在括号里标注了“可以处理成温柔的呢喃”。
一个甜宠剧的女主角,一般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编剧本人对心理学有超出常人的兴趣,或者这个剧本最初被创作出来的时候,女主角的人设远比最终呈现的要复杂。
孙淮月倾向于后者。
她在剧本的最后一页的原始手稿照片中,找到了一个被划掉但隐约还能辨认的原始标题。
《认知偏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爱情是最高级的认知失调。
这个发现让她对编剧产生了兴趣。
她让514搜了一下,编剧叫方晴,三十五岁,北电文学系毕业。
入行十二年,写过四部剧,全是中等体量的都市情感题材,《爱有天意》是她第一次接S+项目。
公开资料就这么多,没有采访,没有综艺露面,在这个恨不得把编剧也包装成明星的年代,方晴低调得像个隐士。
孙淮月把方晴的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
进组的日子来得比预想的快。
十月的申城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街边的梧桐开始往下掉叶子,早晨出门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薄薄的凉意。
剧组在申城影视基地包了三栋摄影棚,孙淮月到的时候场工正在往棚里搬灯光器材。
几个副导演蹲在监视器旁边吃包子,看到她的保姆车开进来,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挥了挥手里的豆浆。
“孙老师!化妆间在B区,您先化妆,今天是第一场,导演说想早点拍。”
孙老师。
孙淮月在车里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演了四年配角,孙楚楚从来没被人叫过“老师”,第一次听到居然是在这种又黑又红的情况下。
何漫给她安排的助理叫小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脸,扎个马尾,扛着两个大包跟在孙淮月后面。
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今天要拍的第几场第几镜什么内容,服装老师准备了哪几套衣服,造型老师偏好哪款口红。
孙淮月一边听一边走进B区化妆间,推开门,和里面正在做造型的沈延打了个照面。
他坐在化妆镜前,透过镜子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来,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楚楚来了,”他说,“一路辛苦。”
声音温和,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都叫人听了舒服。
“沈老师早。”
孙淮月在另一张化妆椅上坐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状态。
她语气礼貌,努力扮演一个有点紧张但又要装作不紧张的新人演员。
小余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说:“楚楚姐,我先去给你拿拍摄安排表。”
孙淮月点头,小余就跑了出去。
化妆师还没到,化妆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昨晚没睡好?”
沈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关切的意味。
孙淮月转头看他。
他正在用化妆棉擦自己的眉骨,视线也并未看向她,好像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还行,”孙淮月说,“有点紧张,毕竟第一天嘛。”
“正常的。”
沈延放下化妆棉,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我拍了十年戏,每次进新剧组第一天还是紧张。”
“紧张不是坏事,说明你在意这件事。”
“沈老师说得对,”孙淮月笑得有些腼腆,“我会调整好的。”
沈延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上次晚宴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网上那些声音,我让团队尽量控制了,我知道你不是恶意的,为角色做功课嘛,我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