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以为她只从我这里得到了压力。就是……获得力量的道路中……我感受到的那些,以及我现在正在感受到的那些。疾病具有遗传性……随便你怎么说……我没想到这个。”
“那看来这种攻击性让她的情况走向了相反的一面。”瑞迪科尔说。
凯瑟琳接过他手里的那些资料,神色越来越凝重地看完上面的东西,然后把它们丢在一旁,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能说一个非常冒犯的提议吗?”瑞迪科尔问道。
“如果你觉得这句话不该说,那你就别说。”凯瑟琳冷漠地回答道。
过了一会,她又问道:“她不能让一个神灵……变成那样,对吧?”
“神灵的子嗣和神灵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因为祂们只能跟在父母身后,而不是走到前面。所以……是的,她不能。”瑞迪科尔说。
“……但是没人会相信。”凯瑟琳说。
没人会相信温迪做不到这件事,就像某些武器的存在并不是拿来使用,而是威慑别人。它们威力最大也最被人们畏惧的时候,就是没有被使用的时候。
但我不能寄希望于其他神灵的道德,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等于自寻死路。凯瑟琳这么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瑞迪科尔。
她想了很多事情,比如死亡,比如生命,又比如丰饶双星和弗拉基格。她想问为什么弗拉基格当初没有杀死丰饶双星——他说过原因吗?还是自己忘了呢?那些对话过去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场景,也记不起当时他们为什么会聊起这个了。想问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在张开口的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应该问什么,只记得丰饶双星,以及生命。
死神的使者曾向我鞠躬。凯瑟琳想。
这个事实在不久前让她感到一点安心,成为了她其实很厉害的证明,但现在,她又开始担心自己不够强了。但她并没有开始恐慌,相反,因为薇拉的女儿们而在她心中成形的计划因此变得更加完善,它们具备了更多的细节,也拥有了更加明确的目标,甚至于让凯瑟琳感到了更强的动力,以及更加强烈的紧迫感。
“今天的事情如果被我们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那我会立刻开始杀戮。”她说,“我会把整个世界都毁掉,如果这样可以让那些蠢货打消杀死温迪的念头的话,我会这么做的。瑞迪科尔,我没有在开玩笑。我的权柄来自于那一位母亲,祂创造一切也看着一切毁灭,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当然不会质疑您的决心。”瑞迪科尔说着,将那些资料丢进带着冰碴的水中,让上面的墨水渐渐晕开,“我可以向寒冬君主发誓。”
“我相信你。”凯瑟琳站起来,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和温迪谈谈……我必须和她谈谈。”
第463章
温迪抱着腿,正待在瀑布后面的山洞里。这里潮湿,阴暗,但却让她觉得安全——没有树顶上的开阔视野,也没有能让人登门拜访的传统意义上的门,她想自己在这里呆着就不会有人打扰了,而且这里很安静,水落下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她听不见它们,所以很享受这段时光。
但是巨大的轰鸣声发生了变化,瀑布从中间分开,然后在来者的身后合拢。短暂照亮山洞内部的阳光因此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凯瑟琳带来的萤火虫灯笼。温迪更用力地往角落里缩了缩,没有说话。
“你知道供销社吗?”凯瑟琳小声问道。
“知道。”
“我从霍尔斯的手里拿到了一些店铺,不知道地点好不好,但我最开始也不打算赚钱。”凯瑟琳继续说,“我想先办一个为工厂员工服务的商店,这样那些没有申请来阿列克谢的员工家属也能享受到福利,而不是依靠他们在工厂里的亲属。我希望降低他们对于那些人的依赖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迪不客气地问道。
“你不喜欢这个吗?我还想和你说说我想要创造的新生物……”
“你不是为了说这个才来找我的,外面有很多可以听你说话的生命。”温迪打断她,“你说这个只是因为你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会让我感到紧张,所以你选择先说别的,想让我放松。我觉得这样很烦。”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温迪梅丝的攻击性太强了,不同于冰精灵直白的话语,她这种能清楚地抓到讲话人背后逻辑并进行精准分析的能力会让所有和她对话的人感到不自在……啊,所以她才能对人进行精神上的攻击?她之前也是这么和她说话的,当然,那一次发生了一点争吵。
她把手里的灯放下,没有选择往前走,而是就这样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瑞迪科尔发现的那些事情呢?”
“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是你的妈妈,我当然有知道这些的权利。”
“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
凯瑟琳又沉默了几秒,以便于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如果你继续用这样的态度和我交谈,我们是没法得到什么进展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用这种态度和别人交谈?”
“因为你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感到舒服?我活着就是为了为别人考虑的吗?”
“温迪梅丝。”凯瑟琳一字一句地喊她的名字,“你不想谈你和瑞迪科尔的事情,所以才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但是我告诉你,没门,我们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你怎么解决掉!?”温迪大喊起来,声音在洞穴的作用下显得分外可怖,她躲在阴影里,脸庞也因为微弱的光线而有着诡异的起伏,“你怎么解决?你解决不掉!你只是说话,然后想让我认同你!你就是想这么做!”
凯瑟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好吧,她还能拿出更多的耐心来和她说话。
“我们不能当作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她说,“听我的话又有什么不好呢?你可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温迪梅丝尖锐地问道,“你说的一定正确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你面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应对吗?”凯瑟琳反问道,而温迪给予的回应则是沉默,“所以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听听我的建议呢?”
“因为你的建议根本没有用。”温迪虽然因为刚刚的沉默而有些气势不足,但激烈的情绪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你的主意总是在改变,今天你说你要做这个,明天你又会说你要做那个。你自己都不能肯定你的建议能不能有效,只有在遇到困难时才知道该怎么改进——你从来不关心实际的操作会有多困难,你只会说我们要这样做,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丢给我们!”
“我知道实际的操作会有多困难,我知道每条想法的落实都必须有人付出极大的努力,就像我在搞的这些创新。我创造了许多生物,但其实能被我们使用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凯瑟琳平和地说,“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东西诞生,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会死去,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不能被完好地留存下来。这和研究是一样的,有多少种投入了大量资金的研究成果最终没能成功地走到舞台上,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和金钱呢?但我们还是要尝试,因为你不去做,你就永远都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所以就拿我来做实验品吗?我的存在就是替我的姐姐们排除掉错误选项吗?”温迪梅丝继续大吼着,“你只是把我们当成工具!所以我的人生可以被随意浪费,然后你又会说我们在这上面浪费了太多时间,然后忽略掉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好像这样你就能永远完美似的!”
在凯瑟琳生气地喊出她的名字之前,她率先大哭起来。
“你根本不是因为爱我们才选择让我们出生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出生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变成母亲……你根本就不爱我!!”
“为什么你会说我不爱你呢?”凯瑟琳小声地问道。
她把这个问题重复了很多遍,好让声音穿过哭声到达温迪梅丝的耳边。但她一直在哭,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于是她又不得不换着花样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当她再次重复了许多遍相同的问题之后,温迪梅丝才说出了原因。
“你说当妈妈一点都不快乐!”她抽噎着说,“你说一点都不快乐,你不喜欢我……”她颤抖了两下,用力吸气,“你不喜欢我们……你只是希望我们作为你的工具,替你做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当然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如果你说是的,那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了。”
“如果你再继续打断我,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地理解对方到底想说什么。”凯瑟琳严厉地说,“按照你的思维来说,你打断我的讲话是因为如果等我说完,那你就没法再谈话中占据上风。你很脆弱,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