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说, 先走。”她瞥了砚莲生一眼,“你要等陆灼。”
砚莲生冤枉极了:“……李姑娘,你也同意了的。”
“我刚刚才同意。”
李听眠指正, “我们原本应该在找刺史的路上。”
要是路上不说话, 他们甚至都可能已经找到刺史了, 不像现在,人没有走掉, 事情还上了门。
道理不是她这么讲的, 砚莲生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只好把话咽下去, 领下这份莫须有的指控,悻悻开口道:“好吧,的确是我要等陆师兄在先。”
“不是, 你们还想先跑?”陆灼回过神。
——谢不取说大事要商量的时候,他就没再跟师兄,还有两个小鸡仔似的师弟师妹吵了,注意自然就飘向了李听眠跟砚莲生。
哪怕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和窃窃私语差不多,他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真心错付,陆灼当下便要冲上去找人理论, 甚至忘了旁边还在虎视眈眈的师兄, 一时失察,终于被眼疾手快的沈无尤逮到,揪住领子, 三下五除二封了内府,“早说了,你还嫩点。”
沈无尤颇为得意地哼哼,顺势把兔崽子往后拉了拉,“站好,你隔壁师兄说正事呢。”
他心里舒服极了,怡悦之情溢于言表,陆灼怒气冲冲,发现自己越瞪他越高兴后,立刻把目标换成已经停到自己面前的李听眠,眼里燃着火,“呵,我就知道……”
“正事不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沈无尤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又去看谢不取,催促道,“谢不取,你别这么墨迹。”
谢不取确实也没有故意卖关子的心情,叹道:“那某便先说结论。”
“地脉被动过手脚。”
他吐字的速度依旧很慢,“此事与……”
沈无尤辨认出了那个口型,直接打断他,“芊芊,小思,砚那谁……算了,你们几个都一起,去那边把人喊醒,安抚好,先送回去。”
他点的人里面包括陆灼和李听眠,“动作快点。”
一番催促下来,只有两个师弟妹恋恋不舍,挪了几步。
沈无尤气笑了。
“你抓着我,我怎么动。”陆灼白了他一眼,“再说,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
“那就芊芊,小思,还有……”
这一次,换成谢不取打断了他,“沈兄,学弟早已知晓此事。”
“……啧。”
沈无尤面色古怪,扫了砚莲生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扭身推了把师弟师妹,催他们尽快,并毫不留情地当着两人的面施了隔音术。
大概反应过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的陆灼面色同样古怪。
“学兄,此事果真与魔有关?”砚莲生开门见山。
光明正大盯着剑鞘上那颗养剑石走神的李听眠迅速抬头,总感觉自己听漏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不能让另外两位师弟师妹知道,却留下陆师兄,李姑娘,和早已知情的我,除了魔,我实在想不到其它。”
砚莲生一口气补充完了推测,又问:“学兄是从何处发现的端倪?”
——原来是只有到了一定修为的人才能知道世上有魔。
李听眠继续光明正大盯着那粒养剑石走神,数里面一闪一闪的光点。
“砚学弟,凡事戒燥,莫要心急。”
谢不取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卷拓好的图纸,徐徐铺开。
“沈兄对此兽可还有印象?”他问沈无尤。
“犼?”沈无尤只看了一眼,“这是铺首?”
上次那只徘徊在封印附近的犼兽,还是他和谢不取协力困杀的。
“不错。”
砚莲生这才恍然,为何会觉得那对铺首眼熟,又说不出名字。
书中并不记载魔世之事,他只从其他人口中听过犼兽之名,清楚部分其特征,却不知具体模样,自然无法将两联系到一起。
“沈兄,还请回去禀报你家道主。”谢不取神色淡淡:“十三州,恐有魔祸。”
沈无尤嗤道:“姓谢的,你少来这套。”
琅嬛道院惯会杞人忧天,谢不取的话,他信也不信。
“倘若不止这一件呢?”谢不取语气不变。
“不久前,砚学弟和李小师姐才发现了槐荫城之事——学弟,你且说与沈兄听吧。”
砚莲生上前一步,冲沈无尤微微拱手,道:“沈师兄,槐荫城中,藏有一座用于炼化、传送的魔阵。”
他没有提起槐梦与时度的过往,只说了槐妖险些被魔蛊惑,险些酿下错事,以身补救。
李听眠认真听他说完,看见陆灼在对自己挤眼色。
她想了一下,决定当做没看见,平静移开了目光。
陆灼气得要踢她,奈何其他人都在说正事,只好悄悄往她那边挪。
没挪两步,又被沈无尤狠狠往背上拍了一巴掌,“站好。”
谢不取也转向他们这边。
李听眠站直了一点,注意到他对笑了一下。
她听谢不取道:“此处中地脉被人为改过,聚集了大量怨气,怨气之下,还有另一重手脚。”
“可能也是为了传送什么。”
四周没有异常,地脉又藏于土地深处,即便谢不取有心勘探,事事仔细,也险些漏掉这点端倪。
“魔以人食,还能是为了什么?”沈无尤想也不想,“那些东西被压着出不去,也就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沈兄,你就没有想过,是谁帮它们脱逃,又是谁替它遮掩吗?”谢不取问他。
有封印在,能侥幸逃出的都是些小魔,它们很快就会被在附近镇守的修士镇杀,掀不起任何风浪。
十三州纵使出现魔的痕迹,也不应该像这般。
放在他们中间,陆灼也能得到一句“不差”的评价,更不要提同龄人。
然而陆灼无声无息被困了一个多月。
要不是砚莲生和李听眠误打误撞也被进来,这个时间甚至会更久。
沈无尤面色微变,正要开口,便见他一字一顿道: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沈兄,此事绝不容任何草率。即便是小题大做,一场虚惊,也好过等闲视之,匆匆了结。”
“……行了,我回去会说的。”
沈无尤不耐,摆了摆手,“直接找道主,行吧?”
他承认谢不取说得在理,这件事确有重视的必要。
但他实在不想听谢不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所谓的圣贤书,他脑袋疼,“还有别的事没?没别的事情就跟我去把那刺史先抓了。”
“等一下,那我干什么?”陆灼沉不住气,“师兄,谢师兄,就你们两个人?”
他好不容易才破了内府的限制,还没来得及悄悄使手段报复,就听到了这一无异于噩耗的消息。
刺史分明是他的仇家,不管怎么说,他都有管这件事的理由。
“师兄,你们也说这可能是魔祸,要小心对待——”
“我不是在联络师父……还有道主,喊其他人来支援了。”沈无尤啧了声,“至于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想这事了。”
砚莲生下意识去看谢不取。
“砚学弟,我也是一样的意思。”
谢不取也恢复了温吞的样子,字音拖得有些长,“往后再有类似的际遇,直接通知师祖便好,不必再管。”
两人语气不同,态度却没有分别。
就好像叫他们到这里,只是单纯地通知他们,让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件事。
原先,李听眠还以为……会直接让他们去做。
“学兄……”砚莲生也有些不敢置信。
教导他“事无大小,该为则为”的是谢不取,让他不要再去想这件事的,也是谢不取。
他无法想象谢不取真能说出这样的话。
何况谢不取知道的他身份,清楚他天然就有除魔卫道的义务。
谢不取莞尔,道:“砚学弟,陆师弟,还有李小师姐,某不做隐瞒,是想让你们汲取教训,日后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可是我都大成了。”陆灼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大成期了,我凭什么不能管?”
大成期,已经可以领任务去封印外围杀魔,上战场了,就像沈无尤和谢不取那样。
“大成和你毛没长齐有关系?”沈无尤挑眉,“这里谁不是还个大成?”
砚莲生:“……”
他不止没有大成,离大成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砚莲生一时无地自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沈师兄,我……”
李听眠扯了扯他的手臂,提醒他:“砚莲生,我一个可以算我们两个。”
四舍入五算下来,砚莲生当然也是。
“学弟修行的方式比较特殊,按实力算,约莫也是有的。”谢不取也出来解围,“李小师姐说得也对。”
“陆师弟,此事并非你不能,不可以管,而是沈兄、某……甚至是你们道主,不希望你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