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长公主眼中凶光爆射,烙铁带着刺耳的“滋滋”声,狠狠印向穆青杨肩头一块尚未被鞭伤覆盖的皮肉!
“呃啊——!”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瞬间爆开!白色的浓烟升腾而起!肩头的皮肉在烙铁下瞬间碳化、萎缩、焦黑一片!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剧烈地抽搐,冷汗如瀑般涌出,浸透了血污的残衣。
眼见穆青杨被烫得浑身发颤,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不!不能让他就这么便宜地死了!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活着!活着给我岚儿偿命!受尽千般苦楚,最后死得万箭穿心、挫骨扬灰!”她将烙铁猛地扔回火盆,溅起一片火星,“看好他!不许给一口水,一粒米!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她猛地转身,对着刘琛:“搜!继续给本宫搜!太子必然还在宫里!”她此番筹谋突然,太子应是来不及做准备的。
许明月被困在殿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殿门紧闭,隔绝了声音。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有胆怯的小宫人低头送饭进来,立刻有官员抓住机会急切地低声询问:“外面……外面情形如何?”
许明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地挤上前:“穆世子呢?他怎么样了?!”
那小宫人惊恐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许明月一眼,触及她眼中深切的绝望与哀求,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旁边看守的士兵立刻厉声呵斥:“多嘴什么!快滚!”小宫人吓得浑身一抖,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天一夜过去。
长公主坐在殿前,高踞在临时搬来的紫檀木椅上,手肘支着扶手,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整整一天一夜的疯狂搜查,几乎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找不到太子容修的半点踪迹!这怎么可能?!
长岚的生死固然是她心头剜肉的痛,但眼下,控制整个宫禁、稳定局势、找到太子这个心腹大患,才是关乎她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上她的心脏。
广场上,寒风凛冽。
“快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正是许琴露。
穆青杨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捕捉到许琴露的背影,被士兵蛮横地带走。
她虽还保持着名门贵女的姿态,但见到穆青杨被挂在木架上受此惨刑,眼眸亦露出不少惊恐。
穆青杨还被挂在木架上,唇舌干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间翻涌着灼热腥甜的铁锈味。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东方那微亮的苍穹,嘴角竟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无声而模糊的轻嘲。
只要长公主一日找不到长岚的尸体,她就一日不会真正杀了他。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且他相信容修。
——相信那位隐忍深沉、算无遗策的太子殿下,绝不会坐视长公主彻底掌控宫闱。
只是……这位太子殿下过于老谋深算,并不急于一时。
他在等长公主的疯狂彻底吓破这满朝文武的肝胆。
等那龙椅之上,仅存的一息彻底断绝,陷入绝望。
等天光乍破,旭日东升……
等这皇城之外的黎明百姓,开始翘首企盼一个拨乱反正的救世主。
呵……
穆青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真不愧是……天家血脉。
这份冷酷的算计,这份对时机的极致把握,这份将所有人,包括他的王妃都视为棋子的无情……更加坚定了穆青杨心底那个早已萌生的念头——尘埃落定之日,便是他携明月远遁之时。留在这样的人身边,纵然一时得势,最终也必定尸骨无存!
第89章
唯有真心难觅(30)
许琴露被人带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端坐在住殿前临时搬来的紫檀木椅上,她的目光晃过许琴露强壮镇定的脸。
许久,长公主才淡淡开口:“太子已成瓮中之鳖,这宫墙之内,他还能藏多久?本宫耐心有限。”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蛊惑,“你与容修成婚多年,膝下无子……更遑论什么夫妻情深。太子已是穷途末路,许家百年基业,何必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只要你肯与本宫合作,告诉本宫太子的藏匿之处,本宫保你许家满门富贵荣华,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许琴露心中纵然惶恐如擂鼓,却并非毫无理智的妇人。
她与容修拜过天地,乃是夫妻!许家更是与东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公主若真得了势,岂会放过他们这些太子最亲近的党羽?
“说不说?!”长公主厉喝!
许琴露浑身一颤,被长公主眸中的凌厉所震慑,又没忍住瞥眼远处被挂在木架上、浑身皮开肉绽的穆青杨。
若是不说,恐怕待会儿穆青杨就是她的下场。
可她着实不知道……
长公主见她依旧沉默,唇角那点虚假的弧度瞬间消失,绽开寒意:“怎么?觉得本宫奈何不了你许家?趁本宫还有耐性,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瞥见穆青杨,许琴露顿时想起什么,抬起头,脸上露出谄媚,
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姑姑息怒!琴露自来都是以您为尊的,岂敢违逆?只是您也知道,太子殿下对我向来冷淡疏离,他的行踪,又怎会告知于我?”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有个人!至关重要!是臣妾那庶出的妹妹,许明月,如今更是穆青杨的夫人!她便是当年那个引得穆世子不惜拒婚长岚郡主的婢女陈月!他们二人,是在太子殿下的府邸成的亲,鹣鲽情深,人所共知。至于太子殿下容修……”她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容修也曾对她另眼相看!只因当初在许府,是这许明月,而非旁人,真正救过太子殿下一命!”
长公主的凤眸瞬间危险地眯起:“哦?传闻当初在许府救驾有功的,不是太子妃你么?”
许琴露并不直接回答,只是颇有意味地笑了一笑。
长公主对往日的真假并不关心,她转动玉扳指:“如今被‘请’来的人都在大殿之内,”她下巴微抬,示意殿内方向,“你去看看,她可在其中?”
许琴露如同得了赦令,快步走到殿门旁,目光在惊惶的人群中迅速扫视。很快,她的视线精准地许明月,抬手一指:“在!就是她!”
长公主甚至没有回头,只略微抬了下线条冷硬的下颌:“来人,把她拖出来!”
“是!”两名铁塔般的铁甲护卫应声如雷,大步流星闯入殿内。在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推搡中,许明月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粗暴地钳住双臂,如同拖拽一件货物般,硬生生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许琴露看着许明月被拖出去,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不易察觉的得意,迅速退回到人群深处。
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
殿外,许明月被士兵仍在地板上,痛得她眼前发黑。她刚挣扎着撑起身体,便被前方不远处挂在十字架上的身影攫住了视线!
那是……穆青杨?!
只见他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浑身都是凝固的血痂。肩头那一大片焦黑更是触目惊心,皮肉焦糊的恶臭阵阵传来。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青杨……”
眼前的景象瞬间冲垮了许明月的堤防,她喉头涌上难以抑制的酸涩,眼眶瞬间通红。
穆青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血污模糊的视线捕捉到许明月,眉头几不可见地蹙紧。
“说!长岚在哪里!”长公主走到穆青杨面前,“不然,本宫现在就杀了她!”
穆青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带着刻意装出的冷漠与轻蔑:“她不过是我被贬为庶人、落魄潦倒时,照顾我残躯的丫鬟罢了。我留她不过有用。长公主以为,我一个堂堂国公府世子,当真会在意一个丫鬟的死活?!”
“是吗?”长公主踱步到许明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悲痛的神情,嘴角噙着残忍至极的讥诮,“穆青杨,若是以往,本宫或许真会信了你这番薄情寡义的说辞。可惜啊,本宫当年可是亲眼所见,你为了护住这个婢女,是如何羞辱长岚的!既然你说毫不在意,”她猛地转身,几步走到那依旧燃烧着暗红炭火的火盆旁,拿起一柄前端烧得通红、滋滋作响的烙铁,“那想必也不会在意,本宫杀了她吧?”
长公主握着那柄通红的烙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忍,将烙铁直直地、缓慢地伸向许明月煞白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