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17)

  “记得以前在许府,你用荷叶遮着我那会儿……”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指节上,“我便在想,藏在荷叶后面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那时……我想象你跟猫长得差不多,后来果然如此。”

  那些遥远而模糊、本该带着少女朦胧情愫的瞬间,此刻被突兀提起,只让她感到恍如隔世。

  她甚至有些纳闷,为何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容修竟还记得如此清晰。

  “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随着父皇母后冬猎,一个人睡不着,便想要找母后一块儿,”容修一根根数着她手指玩似的,语气颇带深意,“然而母后穿着寝衣斥责我,堂堂一个太子,这般软弱无能,竟大半夜寻母妃一块儿睡。她也不让宫女太监陪我,只让我一个人,再让人看着。起先我不明白为何……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似乎等她问下去,但许明月没问。

  他向来清冷寡言,从未在她面前如此“多话”,这反常的亲昵,只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生疏与抗拒。

  她不是来听他说这些话的,她是来报仇的。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反酸感猛地从胃里翻涌而上!

  “唔……”她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翻身坐起,一手死死捂住嘴。剧烈的恶心感伴随着眩晕,瞬间将她淹没。

  她睡在内侧,想要下床扑向痰盂,势必要越过外侧的容修。

  “让开……”她声音含糊而急促,带着生理性的痛苦与迫切,几乎是本能地用手去推搡挡在床边的容修,试图从他身上翻越过去。

  容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动作惊了一下,但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让开位置。许明月几乎是扑跌过去,上半身伏在他腿上,朝着床脚边的痰盂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只吐出一些灼人的酸水。她伏在榻边,纤弱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

  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一种生疏却坚定的安抚力道,轻轻落在她不断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拍抚着。

  “这么不舒服?”容修皱眉,语气竟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她强忍着翻腾的不适,接过宫女适时递来的温热湿帕,仔细擦净嘴角,又用清水反复漱口,才感觉那股恶心感稍稍退却。

  她疲惫不堪地靠回软枕上,微微喘息,看也不看站在床边的容修,声音带着浓重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驱逐意味:“近来夜里总是如此反酸,怕是会搅扰殿下清梦。殿下还是……另寻他处安歇为好。”

  容修眯起了眼睛,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映出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在赶他走。

  容修没有动。

  许明月实在没了心力与他周旋。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而来,腹中的不适更让她精神倦怠到了极点。

  她重新躺下,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却异常清醒,空洞地望着头顶繁复的床帐。

  自从穆青杨死后,她便难以安眠,即便入睡也很快会从噩梦中惊醒。

  一到夜深人静时巨大悲伤便席卷她的身体。

  青杨……青杨走了几天了掉下山崖的时候是不是很痛很痛?

  容修侧卧在外,并未阖眼。

  昏暗中,他能清晰感受到里侧那具身体散发出的紧绷与无眠。

  容修向来倒也不这么早睡,干脆起身:“你既睡不着,我给你弹琴静心。”

  说完,他起身取下墙上古琴,置于膝上。

  指尖拨动,琴音在殿内流淌开来,如同月光下蜿蜒的溪流,带着抚慰人心的韵律。这场景,竟依稀与当年许府旧园中的一幕重叠。

  琴声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听见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容修停下手,悄然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帷帐一角。

  月光清冷,烛火摇曳,许明月终于睡着了,她的头微微偏向床榻内侧,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脆弱。

  时光流转,她的面庞变了很多,又似全然没变……

  殿外,护卫甲低声禀报:“殿下,有个宫女在窗外徘徊,形迹可疑,像是太子妃那边的人。”

  容修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眸光却未离榻上之人:“让她听吧。”

  他缓缓坐下,目光深深落在睡梦中的许明月身上。

  她似乎陷入某种不安的梦境,眉头轻蹙,摇晃脑袋,唇间挣扎呢喃:“青杨……”

  容修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然而那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缓,依然落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描摹着,试图抚平那因他人而蹙起的眉峰。

  一路从她的眉头抚到她柔软的唇,容修静置片刻,执起她搁在锦被外的手,将微凉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随即,再次以微热的唇深深烙印。

  黑暗中,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如同最深的夜色,凝注在许明月脸上。

  眼神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和悄然涌动的情/欲。

  穆青杨再好,终究是死了。

  明月,你该明白。

  死了的人……

  再好,也没用。

  第102章

  只影独向谁去(3)

  自那夜之后,每日午膳时分,容修必定会踏入许明月暂居的海棠苑陪她一块儿用午膳。

  晚上倒是不常来。他通常被堆积的政务绊住,但夜里总会回到海棠苑歇息。

  这日清晨,许明月刚由宫女伺候着梳洗完毕。

  太医例行请脉刚走,留下“脉象平稳,好生静养”的嘱咐,许明月正欲起身去窗边透透气,一名面生的宫女步履匆匆地闯入内殿,气息微促,

  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色,对着许明月便是深深一福:

  “姑娘,皇后娘娘懿旨,请您即刻移步椒房殿!”

  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召见?太子尚未正式登基,她的名分并未明确册封,加之有孕在身,按宫规本可免去晨昏定省。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许明月定了定神,问道:“可知娘娘召见所为何事?”

  宫女垂首:“奴婢不知,娘娘只吩咐速请姑娘过去。”

  许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随着那引路宫女前去

  踏入椒房殿那扇沉重华丽的殿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权势的威压扑面而来,令人呼吸微窒。

  殿内光线略暗,许明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殿中央跪着的身影攫住了。

  是许琴露。

  她跪得笔直,是在告状吗?还是又在做什么?

  许明月心头猛跳,深吸一口气,步履尽量平稳地走上前,朝着高踞凤座之上的皇后深深福礼:“臣女许明月,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神情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免礼。你身子重,不必拘礼,先坐下吧。”她示意宫人搬来绣墩。

  “谢娘娘。”许明月依言在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心却依旧悬在半空,如同浸在冰水里,惴惴不安。

  “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就在这时,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明黄凤袍的皇后视线沉沉落在许琴露身上,厉声呵斥!

  许琴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许明月也是一惊,看向皇后。

  许琴露喊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不敢!臣妾真的没有做过!这是天大的冤枉!”

  “冤枉?”皇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本宫且问你,你宫中掌事太监张保,三日前是否出宫,在城南回春堂秘密购置了上等藏红花?那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你心里清楚!”

  许琴露脸色一白:“臣妾……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那藏红花,是不是你打算寻机下安胎汤药之中?!还有!本宫安插在你宫里的眼线早已回禀,你这些时日,是不是一直派人日夜监视海棠苑的一举一动?是也不是?!”

  许琴露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无法辩驳。她确实派人严密监视着许明月的一举一动,也动过心思,甚至私下里打听过一些阴私手段,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怎么?无话可说了?”皇后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鄙夷与厌恶毫不掩饰,“本宫亲口允诺,太子这来之不易的第一胎,本宫金口玉言要护住!可你呢?许琴露!你身为太子妃,入宫三年,毫无所出也就罢了,竟还敢趁着先帝国丧、太子监国百事缠身之际,心生歹念,意图谋害皇嗣!简直是嫉妒成性,蛇蝎心肠,其心可诛!本宫从未想过,你竟如此不识大体,身为一个太子妃,毫无容人之量!”皇后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

  “我没有!我没有害她!我没有买藏红花!”许琴露膝行两步,徒劳地辩解,“皇后娘娘!定是有人陷害臣妾!”她猛地指向站在一旁的许明月,眼神怨毒。

  “哦,现如今太子后宫中就你们两人,你谁说陷害你?”皇后娘娘盯着许琴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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