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46)

  太后听得眉头微皱。

  他如常自我责骂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母后叫儿臣入宫……就……就只是为了训斥儿臣这件事么?”

  “怎么,你还做了其他事不成?”

  “儿臣冤枉啊!儿臣对母后的孝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儿臣日日在宫外,一颗心可都牢牢系在宫里,系在母后您老人家身上啊!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太后,念着母后!恨不能日日入宫,在母后膝前尽孝,替母后分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觑着太后的脸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慌乱,连忙抛出准备好的“孝心”:“这不!马上就母后您的千秋圣寿了!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日子!儿臣……儿臣虽然俸禄微薄,府中用度也紧巴巴的……可儿臣就是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也得给母后您备上一份像样的寿礼!儿臣特意托人,千辛万苦从南海寻来了一尊半人高的极品红珊瑚!那色泽,红得像火,又润得像玉!都说‘千年珊瑚万年红’,正配得上母后您万寿无疆的福分!还有……还有儿臣听说母后礼佛心诚,又让王妃亲自去龙泉寺,求了高僧开光九九八十一日的金丝楠木观音像!保准让母后您……”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用这些昂贵的、听起来“孝心满满”的礼物来打动太后,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孝顺”。然而,他越是急切地表白,越是显得心虚和刻意。那谄媚的视线,如同粘腻的蛛丝,努力想攀附上太后的情绪,却只让太后心底那股因模糊相似感而升起的烦躁和厌恶,更加浓烈。

  太后看着他唾沫横飞、极力讨好的样子,心中那点因血缘疑云而起的波澜,彻底平息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彻底的厌弃。

  无论那点模糊的相似是真是假,眼前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流淌着卑贱与怯懦。他担不起任何重担,只会是祸乱的根源。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同样愚笨的二皇子,五六岁了还认不全字,说话也含糊不清,被其他皇子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容修出生,那个孩子仿佛天生就带着帝王的慧光,聪敏过人,学什么都快,每每得到先帝的夸赞,才让她这个皇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眼前这个容泽,简直和他那愚钝的二哥如出一辙!

  一股浓重的失望和疲惫感涌上心头,太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浊气吐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好了。本宫叫你来,是想告诉你。过几日便是本宫的寿辰,宫中事务繁杂,人多眼杂。你身子骨向来不好,又刚起了敏症,就在府中好生静养,不必入宫贺寿了。”

  不让他来寿宴!

  容泽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竟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

  他巴不得不来!每次入宫面对太后,都像上刑场一样,生怕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就招来雷霆之怒。不能参加寿宴,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是!是!母后体恤!儿臣感激不尽!”容泽忙不迭地叩头,生怕太后反悔,“定是儿臣又惹母后生气了,该罚!该重重的罚!”他一边说着,又“啪啪”两声,左右开弓,“虽然不能亲自为母后贺寿,但儿臣在府中,必当日日焚香祷告,祈求佛祖保佑母后凤体安康,寿比南山,长生不老!”

  他打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偷觑着太后的脸色,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更严厉的斥责——“不知体统”、“丢人现眼”之类的话语。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未降临。

  太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惯常威严、刻板的脸上,此刻却罕见地没有怒容,反而笼罩着一层极其复杂的、容泽从未见过的神情。

  容泽被这陌生的目光看得更加手足无措,心底发毛,头埋得更低了。

  “你下去吧。”太后语气第一次有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容泽心里愣了下。

  “是!儿臣告退!母后万福金安!”然而他更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弓着腰,赶紧离开。

  太后久久地凝视着容泽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对侍立在侧的掌事嬷嬷吩咐道:“传本宫懿旨,自今日起,无本宫或圣上特旨,九皇子容泽,不得擅入宫门。”

  “是。”

  无论是真是假,都过去了。再查下去,又有何意义?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掀开的只会是足以颠覆朝纲、血流成河的腥风血雨!

  先皇死了,容修继位,她也算刚过了一阵好日子。

  更何况……容泽是那般不成器的样子……即便……即便真有什么……他也担不起,只会成为他人利用的棋子,死得更快。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去,请圣上过来。就说本宫有事相商。”

  容修踏入太后寝殿,殿内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凝气息。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后今日的神色,比往日更添几分郑重和……审视。

  “儿臣给母后请安。”容修依礼参拜,姿态无可挑剔。

  “皇儿来了。”太后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今日,本宫召见了老九。”

  容修端坐的身姿纹丝未动,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目光沉静地迎向太后:“哦?九弟许久未曾入宫,母后召见他,可是有事吩咐?”

  太后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气度沉凝的脸,这张脸,曾是她最大的骄傲,是她在后宫沉浮中最终胜出的象征。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本宫召他来,是因为前些日子听说,他在许府寿宴上,因误食荞麦面,起了敏症,双唇红肿,浑身不适。”

  容修神情,没有丝毫裂隙,只有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关切的讶异:“竟有此事?儿臣竟不知晓。九弟可有大碍?”

  太后继续道:“此事,本宫本不会知晓。皆因本宫也对荞麦过敏,故而这深宫之内,荞麦之物早已绝迹多年。知晓此事的,不过寥寥数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深意,“此事,还是前几日……琴露被明月……伤了手,前来本宫这里诉苦时,言语之间,偶然提及的。”

  太后看着容修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他这份可怕的镇定所印证。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然而更多是确认。

  “圣上。”她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称谓,“你向来聪慧绝伦,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本宫素来是放心的。如今江山虽定,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如何能让这种小事流传到本宫这里?”她顿了顿,提醒道,“你乃一国之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异心?”

  容修抬眸,深邃的目光与太后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没有质问,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母子多年来同阵营无声的默契。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太后,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明了:

  “母后金玉良言,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

  容修恭敬地退出太后寝殿。

  这么多年了……从那个惊心动魄的秘密被他发现起,他就像行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之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才坐稳了这龙椅,才让那秘密尘封至今,唯恐太后得知真相。

  万万没想到……今日,太后竟然如此轻易选择站在了他这边!

  容修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任由那寒意穿透龙袍。

  他心中清楚:与其说太后是选择站在他容修这边,不如说,她是选择站在了最稳固的权势这边。

  可这权势之巅,不正是他亲手铸就的吗?不正是凭借他自己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骤然席卷全身——仿佛挣断了无形的枷锁,卸下了经年的重负——太后选择了他。

  容修微微一笑,真是意外之喜,从这点来说,他甚至想谢谢许琴露如此“大胆”,竟然敢告诉太后。

  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回到海棠苑。他步履轻快,玄色龙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周身那股惯常的冷凝气息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愉悦冲淡了,连眉宇间都舒展了几分。

  他略一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临窗而坐的许明月身上。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正垂首,专注地绣着一方小小的衣物,针脚细密而虔诚。那是为容越准备的。孩子如今快能爬动了,衣衫需更贴身柔软。

  容修的目光胶着在那沉静的身影上。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引着银针穿梭,看着她沉溺于这方寸之间的专注与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她指尖那枚小小的绣花针上。

  他记得穆青杨说过,太子府清心居那些平静的午后,许明月也曾这般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为他缝补衣衫,或是绣些香囊佩饰。那时穆青杨面上带着满足的神情,轻叹道:“这便是臣之所愿,岁月静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七里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