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丫鬟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献殷勤，不知不觉间，许明月已被她们排挤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许明月：“……”
她双手握紧托盘，想上前进了半步又停下。
穆青杨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眼前争相表现的丫鬟们，最后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角落里低着头的许明月，似笑非笑：“行，都放着吧。”
许明月上前放下甜汤：“这是柳姨娘送的。”说完默默地站在一边。
……
“所以你就杵在那儿了？！”柳姨娘的屋子里，听完许明月的叙述，气不打一处来，“搭上银子把你塞进去，是让你去露脸，去惹世子注意！不是让你去当木头桩子的！”
许明月抿紧了嘴唇。
她知道柳姨娘说得对，可是……当时那种情形，那三个丫鬟像铜墙铁壁一样挡在前面，她根本插不上话，况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引起世子的注意。
柳姨娘在屋里踱来踱去，气得微微起伏。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目光落在许明月低着的头，又想起前几日丫鬟战战兢兢来报穆青婷落水时，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滋味。
后来听穆青婷抽抽噎噎地说，是许明月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拉住了她。
虽然后来真正把人捞上来的是穆青杨，可若不是许明月那一跳，争取了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柳姨娘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重重坐回软榻，盯着许明月看了半晌：“罢了罢了，你不是个精明机灵会买弄的。”她微微思索，“救命之恩，总得当面道谢，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几日后，柳姨娘带着许明月，再次求见松涛院。
因之前有姨娘擅自勾引穆青杨的丑闻，如今府内姨娘接近穆青杨都格外小心谨慎，柳姨娘是提前跟管事打过招呼的。
这一次，穆青杨在正厅见了她们，敞开着门。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墨色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慵懒，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柳姨娘堆起十二分的笑容，拉着许明月上前行礼：“给世子爷请安！前几日小女青婷和侄女陈月不慎落水，多亏了世子爷神勇相救，才保住了她们两条小命！妾身感激涕零，青婷身弱，如今还在伤寒，怕传染给世子爷，不敢前来；今日特地带了她来给世子爷磕头谢恩！”
许明月依言跪下，垂着头：“陈月谢世子爷救命之恩。”
穆青杨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他显然没把这个“恩情”太当回事。
柳姨娘见状，脸上笑容更盛：“世子爷大恩，妾身没齿难忘。说来也巧，这丫头叫陈月，前些日子刚进府，这孩子害羞不敢，但极为感念世子爷恩德，总想着能近身伺候报答一二才好……”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知世子爷院里，可还缺个端茶递水
、手脚勤快的丫鬟？”
穆青杨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许明月身上。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很简单地回答：“姨娘，这事应该跟管事的说，犯不着跟我说。我院内的人都是刘管事安排的。”
谁不知道穆青杨身边的人是刘管事安排的。
刘管事又是国公夫人的嫡系。
要是没有国公夫人或世子点头，根本塞不进人。
毕竟穆青杨在府内地位贵重无比——日后的国公爷，谁不想提前往这里跑。
这话也就相当于婉言拒绝了。
柳姨娘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她没这个面子能在世子爷这里卖，过来也主要还是想让许明月亮亮相，毕竟许明月论模样不算差，像只小鹿似的。
“是妾身糊涂了，这点小事哪敢劳动世子爷费心。今日主要还是来谢过世子爷的救命之恩。世子爷有事，妾身就不多骚扰了。陈月还不再谢过世子爷的救命之恩。”
许明月跪在地上，又再乖乖磕了三个头。
走出松涛院，柳姨娘又回头扫了眼许明月。
她倒是认为许明月模样让人怜爱，但穆青杨只是轻轻扫一眼便过了，好似没什么在意。
也是，府内丫鬟众多，燕瘦环肥，姿色各异，应有尽有。
穆青杨若真是好色之徒，早就收无数通房了。
许明月又不是会往跟前凑的，回到柳姨娘的屋子，她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目光再次落在许明月身上。
“终归念在你救了我家青婷的份上。”说着，她伸手探到软枕底下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小而旧的蓝布袋，递到许明月面前。
许明月迟疑地接过，入手微沉，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姨娘，这是……？”
“里面有一颗药丸，”柳姨娘把许明月招到跟前，压低了声音，“催情用的。”
许明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柳姨娘看她这副表情，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在那烟花地儿待了那么些年，学的都是琴棋书画不成？没这点子东西，就凭国公爷那个年龄，你以为他还能有那份兴致？”
她见许明月担心似的：“放心吧，这香温和得很，只是助兴，不伤身子。世子爷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稍微用一点，保管有效。”
“世子爷喜欢半夜吃宵夜，我再想法子给你安排个半夜去送宵夜的差事。机会就这一次！把药放进汤或点心里，再給他配点酒，事后就说他酒后乱性……放心吧，青扬倒是个会负责任的人，只要他碰了你，必然会对你负责。更何况他之前没有过女人，若刚开荤肯定要食髓知味，你好好讨他欢心即可。”
“可是……”
柳姨娘的眼神骤然变得异常严厉：“你以为我愿意冒着危险帮你？实在是看你不开窍。你想想你自己的处境！还有时间让你慢慢来吗？青杨你能博一把，他还年轻，前途敞亮，日后生下了孩子，你也有未来了；还是你想跟我一块儿伺候国公爷！还是那刘太守？！”
姨娘的话不错，许明月慢慢地握紧香囊。
姨娘已经很费心，接二连三为她花银子、脸面，更何况她确实山穷水尽，没有其他选择了。
见许明月收下香囊，柳姨娘又软了语气：“这世上的事脸皮薄可不行，姨娘是真心想帮你。”
许明月点点头：“明月知道的。”
“那你听我安排。”柳姨娘道，倒也不能说她完全没有私心，要是许明月真跟了穆青杨。国公这个年龄，日后她生不出儿子，跟穆青婷在新任国公面前，起码还有能说得上话的。更何况这已算是她能想到许明月最好走的路了。
第31章
传说中世子爷（5）
许明月端着沉甸甸的托盘,沿着青石小径走向松涛院。
夜已深沉，府邸静寂，唯有石灯笼里烛火跳跃。
远处,松涛院的轮廓掩映在朦胧灯火与稀疏星光的映衬下。
许明月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假山旁。
怎么办？
明明知道柳姨娘说的是对的。
明明知道这是她山穷水尽下唯一可能抓住的生机。
明明辗转反侧了好几天,她已经想清楚了，柳姨娘给她安排好，药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入参汤里。
可越是靠近，她却越无法前进。
手紧紧掐住托盘边缘。
她做不到。
做不到给人下药。
更何况,那个人是穆青杨。
无论他如何高高在上,他终究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她在算计他。
况且就算成功了，这是她主动，她不算吃亏,穆青杨却会有一个“酒后乱性”的名声，虽然这对男子不算什么。
……可他原本并不如此,不是吗？
许明月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假山石壁上，额头侧面抵着假山小小的突出。
一下一下磕着。
有点疼，可她仿佛就是要这点疼痛敲醒自己。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你有病？”一个幽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大半夜，万籁俱静,四下无人。
这声音冷不丁冒出来,登时吓得许明月浑身一个激灵！
她猛地回头,借着假山旁石灯笼的光线,才看清楚来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副硬朗硬气的少年模样，正是穆青杨！
“世子爷！”许明月慌忙低下头。
穆青杨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他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明显是宵夜的托盘上，语气带着点玩味：“怎么今天轮到你来给我送宵夜了？”
许明月喉咙发干，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穆青杨的目光在她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向托盘上那碗最显眼的参汤。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端了起来，凑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随后他抬起视线，目光中有丝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