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82)

  容修步入殿内。只见许书瑶站在厅中,发髻微乱,眼睛红肿,连妆都乱了。

  而九皇子容泽,则是一副刚被扰了兴致的模样,脸上余怒未消,但见到容修,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太子哥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上座!”

  他一边招呼着宫女上茶,一边搓着手,显得异常殷勤,仿佛刚才那场不堪的争吵从未发生。

  许书瑶也慌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强自镇定下来,屈膝行礼,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妾身……参见太子殿下。”她低垂着头,努力维持着世家女最后的体面。

  容修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在许书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并未落座,只淡淡道:“不必多礼。太子妃记挂着你,说前些日子你生产辛苦,特意让我带些滋补之物过来看看。”他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一盒包装精美的药材奉上。

  许书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那位高高在上的嫡姐竟还会牵挂自己,怎么可能?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怕是前段时日两人一同去皇后那行礼时,她讥讽许琴露生不出孩子,许琴露正刻意报复呢。

  “……多谢太子妃娘娘挂念,妾身……感激不尽。”许书瑶命侍女接过,面露感激,可那药她是决计不会吃的。

  容修扫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行了行了,东西收下就好,太子□□理万机,别站着了。”容泽不耐烦地打断,又堆起笑容对容修道,“哥哥您坐会儿?正好弟弟新得了两坛好酒……”

  “不必了。”容修打断他,“我还有事,你们好生将养。”

  容泽一路殷勤地送至宫门口,口中还说着“改日定去拜谢太子哥哥”,极为热切殷勤。

  容修瞥他,自从他娶了许书瑶,不仅是“兄弟”,更是“连襟”,自觉比其他兄弟与容修亲近,又有许太傅丈人撑腰,在宫中神气活现起来,纳了不少宫女,还时不时在宫内吹嘘跟太子殿下关系甚好,其他皇子都私下嘲讽他丑态毕露。

  离开景福宫后,容修独自走在长长的、寂静的宫道上。

  只有一抹影子跟随他在青砖地面前进。

  方才目睹的那一幕幕——长岚郡主当街寻夫,母后的威严,景福宫里许书瑶的憔悴憎恶与容泽的凉薄好色……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怨偶。凉薄。利益。算计。生育的工具。传宗接代的义务。

  这才是皇城内外,权力场中,最普遍、最真实的人间常态。

  这才是常态。

  金玉其外的联姻,貌合神离的夫妻,一个夜不归宿,一个当街追索,一个花天酒地,一个满腹怨怼。

  他忆起穆青杨谈起那女子时眼中罕见的柔和光亮,以及那句掷地有声的“此生怕是要不离不弃了”。

  然而,穆青杨曾提及,他那内眷大字不识,大抵出身卑微。

  容修心中暗自推演:一个落魄世子,在最狼狈绝望之际,有人不离不弃,这恩情自然贵重。

  可若他日

  ,穆青杨真能洗刷国公府沉冤,重振门楣,光复昔日显赫,那时他身边的位置……还能是那个不通文墨、见识有限的女子吗?

  权势如潮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更能轻易冲刷掉旧日的情分。

  所谓的不离不弃,或许只是困厄时相互取暖的慰藉,待到云开月明,各自归位,才是这世间最寻常的法则。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因目睹穆青杨二人温情而生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波澜,便彻底平复下去。

  容修微微仰头,望向宫墙上方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明净却毫无温度的天空。

  穆青杨的“痴情”和“感动”不过是暂时的,那女子也不过是庆幸于平日里无法触及的世子爷垂青于己,而他自己面对许琴露时的冰冷抗拒,也很是合理——

  是的,并非他异于常人,而是这世间,本就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第71章

  唯有真心难觅(12)

  回到太子府,容修径直走向书房。

  他习惯性地走向那堆满奏章的案桌边,忽地余光一转,窗边软榻处空空如也。

  那是那只猫平日里最爱蜷缩打盹的地方。

  容修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

  书架顶,博古架下,甚至他常坐的宽大书案后方……都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平日里,无论他批阅奏章到多晚,那只被喂得膘肥体壮、通体橘黄的猫,总会准时出现软榻上,或蜷成一团打盹,或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偶尔还会跳上书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手背,打断他的思路。待到他起身准备就寝,它又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在他床榻下方的锦垫上寻个舒适的位置安卧。

  今夜,这惯常的陪伴却缺席了,容修微微蹙眉:

  “来人。”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当值的管事垂手肃立:“殿下。”

  “猫呢?”

  管事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回禀:“回殿下,猫主子……猫主子怕是还在外玩耍。”

  这只猫性子野,初来时关在笼子里日夜嚎叫,扰得人不得安宁。后来索性放它自由。

  它倒是在这戒备森严的太子府里混得如鱼得水,俨然成了府中一霸。

  白日里神出鬼没,但入夜后,尤其是他回到书房后,它必定会来报到。所以管事除了备好猫食,也不怎么管他。

  但心里更诧异的是,殿下平日里对这只猫看似不闻不问,只吩咐下人好生照看,猫一不见,却极为在意似的。

  “去找!”容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是!奴才这就派人各处仔细搜寻。”大管事不敢怠慢,立刻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安排人手去了。

  容修翻开奏折,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被母后叫去,思绪有些躁动。

  他习惯那猫每夜在他批改奏章时的陪伴,偶尔发出的呼噜声,它不见了,这间熟悉的书房,似乎也空旷冷寂了几分。

  与此同时,清心居。

  青蓝天边一轮勾月,月光洒满小院。

  穆青杨半躺在廊下的藤编躺椅里,腿上搭着薄毯,借着院中石桌上的油灯,正慢悠悠地翻着一卷兵书。

  许明月蹲在不远处的花圃边,正专注地整理着新的花花草草,天地间除了清风虫鸣再无他物。

  紧接着,许明月在花圃边缘的暗影里,注意到了一双琥珀色眼睛。

  它警惕地竖起耳朵,瞳孔紧紧锁定着许明月。

  许明月动作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慢慢蹲下身,没有贸然靠近,只是伸出手,对着那小小的身影,极其轻柔地、近乎耳语般地唤了一声:“小猫?”

  “小猫。”许明月保持着姿势,又叫了一声,这次不那么着急,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那猫试探着,极轻地“喵”了一声,带着点犹疑,又带着点被那温柔声线蛊惑的迷惑。

  它终于迈开步子,不再是戒备的姿态,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了许明月伸出的手。

  它低头先是闻了闻许明月的手指,仿佛在辨认什么。

  许明月先是轻轻地试探摸它脑袋,一下,两下。猫喉咙里瞬间发出低低的、舒适的呼噜声,它甚至主动仰起头,用脸颊蹭了蹭许明月的手腕,尾巴竖起高高地扫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许明月心头。

  真的是它?

  在明亮的灯火下,一切细节都清晰无比。

  那身熟悉的的橘黄长毛,那双瞳孔颜色,跟记忆中一模一样,除了体型……许明月摸过去总觉得是它,就是它。

  她一下一下,掌心用力抚过它柔软的脊背,现在都是个大胖猫了。

  穆青杨放下书卷,含笑看着这一幕,就在这时,一缕清越空灵的琴音,从阁楼上而来。

  琴声带着一种独坐高台的孤寂与疏阔,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庭院,清晰地落入清心居内。

  远远望去,像是太子殿下的身影。

  片刻之后,另一个方向,太子妃许琴露的寝殿那边,便飘来一阵缠绵悱恻的琴音。

  那琴声婉转柔媚,技巧纯熟,极力想要融入那清冷的琴音之中。

  穆青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太子妃,心思倒是活络得很。

  果然,容修的琴音并未因那琴声的加入而有丝毫配合,又弹了寥寥几个清冷的音符后,那琴声便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戛然而止。仿佛被那刻意迎合的琴声扰了清净,干脆不弹了。

  远处那缠绵的琴声兀自响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出对方的冷淡与拒绝,最终也带着一丝不甘的余韵,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夜色重新恢复了寂静。

  “呵……”穆青杨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几日他冷眼旁观,太子殿下几乎就住在书房,平日根本不去太子妃那过夜。

  “即便贵为太子,夫妻做成这般,也真没意思。”他低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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