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90)

  许明月梗咽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凑得更近了些,冰冷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带着血腥气和一种病后残余的灼热气息,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进她的脑海:“今夜之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知晓了这个秘密,从今以后你也不能离开我的掌控范围了。”

  话音落下,那只冰冷的手终于彻底离开了她的脖颈。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许明月剧烈地咳嗽起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黑暗中那个危险的存在一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冰冷的岩石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洞口的方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暗中,容修静静地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那仓惶逃离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至彻底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脖颈肌肤的微温、那狂跳如擂鼓般的脉搏……以及,那浓重得化不开的、属于她伤口的、新鲜血液的甜腥气息——那被他亲手咬出的伤口。

  绝对的黑暗中,容修慢慢重新靠回石壁上。

  他不应该放许明月走的。

  就算许明月救过他,他也应该杀了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就像对那个宫女一样。

  只不过因他跟许明月相处过,他知道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此事她……都不会说出去……他才放她离开的。

  黑暗中他用手背,轻轻搭在自己的眼皮上。

  一声极轻、极低,带着无尽疲惫与冰冷彻骨的决绝自语,消散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无人听见,也无人需要听见:

  “没有谁……可以成为我的软肋。”

  第79章

  唯有真心难觅(20)

  府内终于重归平静,许明月心神恍惚地走在□□上,右手却无意识地握住左手手腕。

  思绪如潮水翻涌不息。

  穆青杨曾不止一次感叹容修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揣测。

  那时她只觉得是朝堂常态,并未真切体会。在许府接触的容修,或是温润守礼的九皇子,或是提亲那日骤然显露威压的储君,惊鸿一瞥。

  直到今夜,在那隔绝天光的黑暗山洞里,她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窥见他内心的冰山一角。

  何等深沉,何等复杂……

  “明月!”

  穆青杨转动着轮椅,从小径深处疾驰而来。路旁石灯笼摇曳的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切的关心。

  “你没事吧?”轮椅在她面前猛地刹住,他急切地

  上下打量,不放过她身上任何一丝异样。

  “没事。”见到他,许明月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也稍缓。

  穆青杨的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手掌包着的手帕:“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摔伤了。”她含糊地解释,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不小心摔伤?”穆青杨的声音沉了下来。

  许明月赶紧略过这个话题,推动轮椅:“天很晚了,我们先回清心居梳洗吧。”

  回到清心居。

  许明月独自走到净房角落的水盆边,拧了湿帕准备清洗伤口。

  穆青杨不知何时已无声地停在门边。

  “方才府内生变,一片混乱,我也不知你被护卫带去了何处,心急如焚,只能立刻请太子殿下派他身边最精锐的亲兵去找你。幸好……你平安无事。”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明月,今夜……你去哪了?”

  “嗯,是护卫带我藏到了一处……僻静地方。”许明月含糊应着,下意识想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穆青杨却推动轮椅靠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轻轻却不容拒绝地捏住了她受伤手腕的边缘,他皱起眉头:“摔伤?这分明是咬伤!谁干的?”冰冷的怒意瞬间在他眼底燃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找出罪魁祸首清算。

  许明月垂下眼帘:“不是别人,是……护卫带我藏起来的时候,跟我说今天是我父亲,许儒,派了人来府里,要趁乱将我掳走。我……我没想过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所以心里……心里实在难过,一时……就咬了自己。”

  这已经算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穆青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低垂的阴影中寻找答案。

  许明月眼神闪躲,不敢直视。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如此简单!然而,提及许儒时她眼中那份深切的痛苦又无比真实,一路回来她的心神不宁也做不得假。

  他终究不忍再步步紧逼,怕触痛她更深。

  他缓缓松开手,将翻腾的疑虑压回心底,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好在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许明月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疲惫,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太子府的书房内。

  容修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一身雪色常服更衬得他面色如玉,眼神却沉静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许太傅被内侍引了进来:“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容修并未立刻让他起身。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案上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镇纸,目光却如两道冰冷的刀锋,无声地落在许太傅低垂的头顶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只有更漏缓慢滴答的声音,如同敲在人心上。

  “太傅,”终于,容修开口了,“昨夜府中之事,想必太傅已有所耳闻?”

  许太傅抬头,见他神情幽冷。心猛地一沉。

  “你的私生女许明月在府上做客,你却连知会一声都省了,直接派了人,意图将她掳走?”

  许太傅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息怒!是臣一时糊涂。”

  “糊涂?这太子府,你真是想来就来,想掳人就掳人?!你可知,长公主因我私下宴请郑明之事早已怀恨在心,昨夜你让许琴露安排的那点打算,正好让她的人马接机趁乱混入,万一成功……还可顺便将脏水泼到你身上!”

  许太傅猛地抬头,这才如梦初醒,自己那点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差点成全了长公主的算计,万一长公主成功,那真是将整个许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

  “是臣愚蠢!是臣糊涂!差点酿成大错,请殿下责罚!”他声音颤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容修冷冷地看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过了许久,就在许太傅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死寂和威压碾碎之时,才放缓语气:“罢了,太傅也没有料到此番后果。不知者无罪”他话锋一转,“不过,许明月之事,到此为止。”

  许太傅抬头。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许明月的身份,以及你为何进府邸掳人吗?”容修语气淡然,“你是我的岳丈,与我同舟共济。如今,穆青杨,是我的人。换言之,许明月也算是我的人,咱们既为一体。我自然不会让她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你且放心。”

  许太傅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是,他竟漏了一层,过于急率了,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早已将事情摸得清清楚楚,那他将许明月放在身边……

  许儒没有再细想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臣明白了!谨遵殿下之命!”

  “下去吧。”容修挥了挥手。

  许太傅叩首再拜,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太子府,他停下来望向远处亭台。容修,这位年轻的储君,进步神速,心思比之前更沉、更不可测,那份帝王威仪与冷酷决断,已有雏形。

  昨夜之事,许儒确实借助了许琴露在府中。

  离开前,他派人给许琴露送信,隐晦地传达了容修的态度、提醒她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再节外生枝,以免太子殿下不快。

  许琴露昨夜被护卫严密保护在最安全的院落里,外面的厮杀声虽令她心惊,却毫发无伤。

  她知道容修一晚上都没回主院,而许明月,据她安插的眼线回报,也是后半夜才回到清心居。

  许琴露看完父亲捎来地书信,不由得思忖:

  这两个人同时消失了大半夜?难道他们在一起?容修迟迟不碰自己,就是为了……?

  不,不可能。

  容修是什么人?他早已放弃过许明月,心中只有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和算计。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在如此混乱危险的夜晚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更遑论世上怎么会有一个男人为女人“守身如玉”?

  还有,他若真对许明月有半分情意,又岂会容忍她即将嫁给穆青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穆青杨身为国公府世子,掌握无数秘闻,朝中人脉深厚,如今又身负残疾,正是容修施恩笼络、引为己用的绝佳时机。而许明月,不过是捆绑住穆青杨的一根绳索,一件有价值的附属品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许琴露的心彻底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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