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穿什么就更无所谓了。他自然会出现在她每一秒的身边。若有不长眼的，那只能说明他秀恩爱和护短的本领下降了。
夏听婵是实用派，最多买个两件也就差不多了，可陆痕钦上辈子给她买衣服都是独角戏，有些样衣通常需要现场测量过身材数值再进行调整，但陆痕钦只能勉强摇头说不必。
大概又想起这些伤感的事，夏听婵拿一件，他就付一件，完全是报复性购物。
等到买太阳镜的时候，他的购物欲彻底暴涨。接连给夏听婵挑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仙人掌造型的、红色螃蟹趴镜腿的、两只啤酒杯拼接款的，还有一副未来感十足的银色一体式赛博风墨镜。
夏听婵非常喜欢那副科幻感的眼镜，一开心就“陆痕钦陆痕钦”地叫个不停，直接去编了头发，在海边前前后后拍了将近六千张照片。
陆痕钦上辈子没能拍够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彻底弥补。熟能生巧，他的技术也越来越精进，已经学会为她找角度、调参数，甚至熟练地P掉背景里多余的游客。
两人一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悠长假期，最后那天，恰好是陆痕钦的生日。
他心底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戚戚然，即便理智上清楚当下的幸福是真切的，可潜意识里有关前世的记忆依旧如梦魇般死死缠住他。
整个旅行期间，唯有倒数第二天他没能睡整觉，陆痕钦极力想要避免乘坐汽车，更不愿意走国道。
但按照夏听婵以往出行的风格和计划，难得的假期，她肯定是要尽情规划好每一天的行程的。
而他也同样发觉，只要夏听婵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快乐地享受每一天，他就能因她那种自洽而饱满的生命力平静下来，因她的快乐而感到真实的快乐。
她从未把他当作一个记忆混乱的病人，她只是在珍惜当下，认真地过好属于“夏听婵”的每一天。而他能参与其中，便是最好的解药。
陆痕钦没有向她透露自己的担忧。夏听婵待人接物直率纯粹，如果听到他那些连心理医生都可能一笑了之的“前世”臆想，她一定会当真，并努力抚慰他的不安。
他照例让她先洗漱，这样她就能多睡二十多分钟。夏听婵今天洗得特别快，出来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催他赶紧去洗澡。
陆痕钦在花洒下静立了许久，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漫过眼睛时，他暂时闭上眼。黑暗中，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山中别墅的那个夜晚，他缓缓讲述着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地闭眼许愿，一次比一次更添绝望。
他的心脏跳得格外沉重，窒息感缓缓升腾。浴室里水汽弥漫，他听不到门外夏听婵的声音，某种未知而难控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故意在浴室里待得久了一些，期望她有足够的时间入睡，就不会看见他苍白的脸色。
陆痕钦这个澡洗了快四十分钟。当他打开浴室门时，却诧异地发现房间里并不像往常一样只留一盏小夜灯。
整个房间灯火通明。
转过墙角，夏听婵刚把三只行李箱全部打包好，正拍拍手，大功告成地站起来。
陆痕怔在原地：“怎么了？”
夏听婵一只只扶稳行李箱，查看了下时间，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准备回家了呀。我改签的机票时间太早……唔，我们还能睡两个小时。”
他定住：“你改签了？什么时候的事？”
“吃樱桃慕斯那天呀。”夏听婵已经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床铺喊他快来，“你不是说生日那天哪里都不去嘛。”
陆痕钦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定定地望着她，良久没有出声。
“刚好，最后一天回家还能休息一下。后面又要上班了，无缝衔接我会死的。”
她又在找借口。
陆痕钦上了床，揽住她的肩膀紧紧抱了一会儿，低声说：“不许说死。”
“行，”她非常好说话，“念在寿星的份上，你说了算。”
“我开玩笑的，”他声音依旧很轻，“我们一起继续旅行吧。”
夏听婵拖着他一块钻进了被窝，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老老实实交代：“不是…主要是，国外的食物真的太难吃了。开头几天我还觉得新鲜，但后面快到我的极限了。不行，你生日那天我想吃点好的，我们回去吧。”
看，她总会给出那么多理由。
陆痕钦紧紧抱着她。夏听婵很快沉沉睡去，这两个小时并不足以让心绪起伏的他入睡，可他怕吵醒她，只敢轻轻亲吻她的发顶，在一片安宁中聆听她均匀的呼吸。
生日那天，两人回到家已是下午四点过后。
夏听婵口口声声说着回来是为了休息，可一到家就催着陆痕钦帮忙打下手，嚷嚷着要做蛋糕吃。
两人一起动手做蛋糕，裱花的时候，夏听婵认真地写下了他的名字。陆痕钦脑海里忽然闪过上辈子文印店笔记上被她涂掉的名字，于是接过裱花袋，在旁边平行写下了她的名字。
他先画了个爱心，想了想，觉得不够，又画了一个，把两个爱心中间连起来，变成一副手铐的模样，将两个名字死死地锁在里面，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裱花袋。
做菜是陆痕钦的日常，但夏听婵今天一直围着他打转，见缝插针地念叨：“陆痕钦，少做点菜哦。”
提醒到第三遍，陆痕钦顿了顿刀，侧过脸看她：“茶室里的零食又补货了？正餐不吃，光吃零食？”
夏听婵大惊失色，用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痕钦将西芹利落切好，轻笑一声：“上辈子我就知道了。”
简直胡说！
夏听婵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才不信这些。可下一秒陆痕钦就好说话地接道：“陪你一起吃。少做点就少做点。”
“不是零食啦，也是我‘做’的。”夏听婵一本正经地纠正。
陆痕钦偏过脸，看着她两手空空、理直气壮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做了什么大餐？这么棒？”
夏听婵刚从国外回来，那当然如数家珍：“烧烤、酸辣粉、炸鸡、烤冷面、炒板栗，还有两份双皮奶。”
陆痕钦蓦地笑出了声，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主打一个夏听婵全肯定：“嗯，亲手买的……亲手点的也很棒。”
第59章 番外一（14）
日子平静又美好, 陆痕钦对眼前的一切再满意不过。
当然，如果夏听婵不用定期回钟家吃饭，那就更完美了。
这件事还得怪他自己。
那天他不过是想听她说一句“现在的你比之前更好”, 于是把能研究的都研究了一遍，却发现这个世界的“自己”几乎把能做的事都做绝了，根本没给后人留什么发挥的余地。
陆痕钦思前想后, 终于祭出了杀手锏：
“我们把奶奶接来一起住吧。”
这个世界的何寻雁还没有出现阿兹海默的迹象。她早早退了休，却又闲不住, 如今被返聘到福利院食堂, 每天打打菜、见见人, 日子倒也充实。
夏听婵早就想接奶奶过来，但她婚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早出晚归，何寻雁白天独自在家只能对着电视发呆，嫌闷得慌, 便婉拒了几次。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有秋姨, 两个人正好做伴。
夏听婵当时就笑得眼睫弯弯, 甜丝丝地凑过来夸：“陆痕钦你真贴心，你最好了。”
陆痕钦刚为何寻雁约完定期体检, 他放下平板, 顺手将人揽进怀里。
夏听婵像块软皮糖似的窝在他胸前，任由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他低头, 嗓音压得低沉：“那是我好, 还是从前的好？”
夏听婵斩钉截铁，答得又快又甜：“你好，你一天比一天更好，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满分答案。
陆痕钦压了又压, 可还是控制不住弯起唇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越看她越喜欢：“我也是，我特别特别爱你，宝宝，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分。”
被老婆的甜言蜜语灌得身心舒畅之后，陆痕钦当即行动，恨不得第二天就把何寻雁接回家来。
然而——
三番几次的邀请，夏听婵亲自出马，又是撒娇又是软磨硬泡，可何寻雁却有自己的坚持。
“哪有刚结婚就带个长辈住的？”何寻雁拉着夏听婵的手，语气慈爱却坚持，“你们小两口自己过才自在。秋姐不也是做完事就回去？我去了，反倒耽误你们相处。”
夏听婵连忙偎过去：“怎么会？您来了家里才热闹呀。”
“年轻人就要有独立空间，”何寻雁思想开明，一直和年轻人打交道，自然清楚，“你们两个人最舒服。奶奶现在每天过得充实，真让我整天坐在家里，反倒闷得慌。你工作忙，常来看看我就行。”
陆痕钦早料到这一出，不慌不忙接话：“奶奶别担心，阳光福利院的新分院就定在城东。那块地皮最早拍卖的时候我看过，规划里未来交通方便，环境也好。您一直住山里确实远了点，调来分院之后，白天照旧去食堂忙，晚上回家，我们等您一起吃饭，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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