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来搬东西,夏听婵不好意思吃,每当有人进来,就乖乖地停下筷子,等人家忙完。
钟奕正细心地为她盛了一碗热汤,身边人影漫来,陆痕钦极其自然地挨着床边坐下,借花献佛地拆了钟奕带来的一罐杏仁,慢慢替夏听婵剥。
剥着剥着,他原本眉心笼着的那点阴郁扭曲慢慢散去……总是要当一家人的,大舅哥而已。
夏听婵肯定不喜欢家里不合,回头因小失大,把她弄烦了才是大问题。
他抬眸瞥了她一眼,瞧见她腮帮子鼓鼓地嚼嚼嚼着,眉眼不自觉就柔和下来。
他将一枚剥好的杏仁肉轻轻放进她捧着的碗里。
夏听婵吃得正香,低头看见米饭间多出的坚果,筷子一扒,毫不犹豫地将饭菜和杏仁一起团进口中,像只囤食的松鼠,“咯咯咯”地嚼出清脆的声响。
陆痕钦看着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能吃是福,她吃得好香。
三人之间竟维持了片刻难得的和睦。
但总有人按捺不住,要故意挑事。
钟奕忽然开口:“李浩成最亲信的左膀右臂已经有下落了。我想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惦记着这事,资料我给你带来了。”
由于消息暂时还属机密,钟奕没有直接传给她,而是点开自己的工作平板,递到夏听婵面前。
夏听婵果然被吸引,立刻探头凑近屏幕。
可平板却被人不紧不慢地往旁边挪开几寸。
夏听婵的目光还依依不舍地追着屏幕,抬起脸,只见钟奕一手拿着平板,平静地转向陆痕钦。
陆痕钦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夏听婵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语气严谨地说道:“陆痕钦,这是内部消息,不能外传。你先回避一下,等我看完再说。”
这分明是在赶他走了。
同事了不起啊?办公室恋情好死。
陆痕钦眼睫微垂。他本是想着家庭和睦的,但有人非要不当人,那就没办法了。
“进度确实慢,”陆痕钦起身,“国会上周就启动了特别调查程序,我以为你们社民党吃到压力了,结果还是慢慢吞吞的。”
钟奕没有接话,只是将平板重新放回夏听婵面前。
夏听婵迅速沉浸到资料中,耳边传来陆痕钦离开的脚步声。
他今天表现得异常听话温顺,竟真的径直朝门外走去。
“咚”的一声闷响忽然响起。
夏听婵一愣,倏地扭过头,猝然看见陆痕钦一手撑住额头,整个人竟失力般跌坐进一旁的轮椅里。
“陆痕钦?!”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却被钟奕按住了肩膀。
“注意你的腿,”钟奕冷静地按了呼叫铃,低声道,“我替你看看情况。”
医生来得很快,一进门看到腿骨折的夏听婵双眼炯炯有神,而看起来什么毛病都没有的陆痕钦反而深陷在轮椅中,肩膀微垮,额头无力地垫在交叠的手臂上。
陆痕钦只是晕眩了片刻,几分钟后便恢复了意识。他听见医生温和的嘱咐:“有点低烧,还低血糖,最近太劳累了吧?得多注意休息。”
夏听婵立刻想起刚才触碰他时异常滚烫的体温,眉头紧蹙:“你赶紧回去睡觉!”
“不是累的,”陆痕钦阖着眼,声音有些哑,“是前段时间为了给国会施压所以忙了点,最近情绪起伏也比较大……今天还冲了冷水澡,可能着凉了。”
钟奕抱臂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陆痕钦生病时有一种战损的秾丽,他发着烧,所以嘴唇格外红艳,眼皮半垂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脆弱感,看起来毫无威胁。
“回家也没人照顾,”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就在医院看完病吧……反正一个人,有时候也会忘记吃饭……”
夏听婵自己动弹不得,心里却惦记着这个“病患”,立刻指挥钟奕:“饭菜有多,分他点吃。”
钟奕顿了顿,连临时靠在沙发上的陆痕钦也静止了一瞬。
确定绝世大好人夏听婵的意思是给现在“手足无力”的陆痕钦送饭,钟奕勉强拣了两只碗过去。
就当积福行善,给流浪狗送饭投喂了。
陆痕钦自己接过,往后仰身体退了点距离,两人都迫切地赶紧分开,生怕大善人夏听婵再关心则乱地提出一些友好和平的建议来。
陆痕钦只挑着夏听婵爱吃的菜草草吃了几口,他本就挑剔,对钟奕带来的饭菜更是兴致缺缺。
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陆痕钦放下筷子接听,声音虽轻,却咬字清晰,指桑骂槐:
“我在医院里。”
“生病期间就不谈工作了吧。如果事情总要靠住院的人扛,那其他人未免太没用了。”
“消息?汇报?”他语气平淡无波,意有所指,“病假就是休假中,一切跟工作有关的事,pay or pray。”
挂了电话,他低下头,继续镇定自若地用餐。
钟奕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扭过头,望向窗外漂浮的云朵。
……
因为陆痕钦确实生了病,便这么堂而皇之地留在了医院里。
秋姨做的饭菜由司机准时送来,陆痕钦大方分享,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需要有人陪着一起吃,才不会随便省略掉某一餐。
输完液,他依然不肯回家,夏听婵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好好的病床不睡,偏偏要挤在她房间那张狭窄的沙发上,连腿都伸不直。
“你这样能睡得着?”她不信。
“我失眠很久了,”陆痕钦腰腹间只搭了条薄薄的毛毯。他连家居服和生活用品都带齐了,深咖色的丝质上衣顺滑地贴合着身形,侧躺时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皮肤和脖颈下的若隐若现的肌理。
夏听婵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没说错,这人看起来确实激素不调的样子,说不定就是因为两年不见,旷得不调了。
“那真可惜,”她不为所动,“我睡得着。”
陆痕钦微微一笑,用手肘撑起身子:“但我在你旁边就睡得特别沉……别瞪我,素的,就纯睡觉也能睡着。”
夏听婵勉强信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
但前提是她没有在大半夜听到清晰的拍照声的话。
“陆痕钦,”夏听婵闭着眼,语气凶巴巴的,试图恐吓他,“你这样会降低我对你的好感度。”
陆痕钦晚上热度又起来些,额上贴着退烧贴,头发随意向后梳起。他手里正捏着手机,果然被这句话吊起了胃口,低声问:“你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没等夏听婵开口,他先主动交代:“我对你是5分。”
顿了顿,想起今天她还为了钟奕赶他走,他难道是什么听不得消息的外人吗?
陆痕钦改口:“今天是4.5分。”
夏听婵睁开眼,他立刻补充:“五分制。”
夏听婵肯定道:“但我对你是5分。”
被幸福砸晕的感觉不过如此。陆痕静了两秒,嘴角有点难压,哑声问:“五分制?”
夏听婵:“百分制。”
陆痕钦:?
两人互盯了片刻,陆痕钦拿出手机,开始一言不发地转账。
手机每“叮”一声,夏听婵就非常尊重金钱地给他加一分。
结果一路加到20分后,无论他怎么转,分数都纹丝不动了。
陆痕钦大少爷脾气发作:“凭什么?”
夏听婵:“要你知道钱不是万能的,它是有上限的。”
他哼笑一声,捏她的脸,恶声恶气:“是转账有上限吧?”
夏听婵嘿嘿直笑。
陆痕钦坐在她床边,看她眼睛骨碌碌转,耐着性子问:“那我问问,你今天那么关心的那个组里的队长,是几分?生了病都不忘浏览他的最新进展。”
夏听婵毫不犹豫:“80。”
陆痕钦盯着她,忍了。毕竟队长和她是从火海里一起逃出来的,算半个过命的战友,可以原谅,重点是队长有女朋友了,安全。
“行,”他接着问,“那韩佳奈呢?”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觉得是在自取其辱。果然,夏听婵毫不犹豫:
“100!”
也行吧,毕竟一起分享皇漫的交情,陆痕钦继续问:“那秋姨呢?”
这个总没有太多交集了吧。
夏听婵有理有据:“秋姨做菜好吃,我不太爱吃山药,但她的山药排骨汤一绝,我打90。”
陆痕钦盯着她:“山药和排骨是我买的。”
夏听婵:“哦。”
不死心,陆痕钦一定要问一个比自己低的,想了想,问:“白昊英呢?这总没关系了吧?”
夏听婵点点头:“最近一直住院,打针打得我害怕,对医生有点PTSD,扣点分吧,70。”
陆痕钦:?
他面无表情,图穷匕见:“那钟奕呢?”
夏听婵努力克制了,还是没忍住坏笑:“60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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