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_浅浅浅可【完结】(8)

  “大哥哥?”叶暮适时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叶行简回神,他迅速将字据折好,放回匣中原位,又将匣盖轻轻合上。

  他蹲下身,平视着叶暮,语气温和,“四娘乖,这匣子里装的不是画册,是三叔顶顶重要的宝贝,比神兽还要珍贵,方才大哥哥看到的东西,你千万莫对旁人提起,连阿荆也别说,知道么?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

  叶暮用力点头,“嗯,四娘不说!打死也不说!”

  她伸出短短的小指,“拉钩!”

  叶行简展颜,伸出小指与她勾住,“好四娘,这书架子太高,画册许是爹爹收在别处了,大哥哥改日再帮你寻,今日之事,切记莫提。”

  “嗯!”叶暮乖巧应下,一派天真烂漫,但心下了然,以长兄之智,必已洞悉其中关窍,至于大哥哥将如何行事,她且静待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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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

  日子滑向腊月,府中上下忙着预备年节,二房院里先热闹起来,库房里的红绸被一匹匹搬了出来,堆放在耳房里,艳得扎眼。

  叶暮裹着厚厚的兔毛滚边小袄,被紫荆牵着在廊下看雪,便见二房的管事徐嬷嬷叉着腰,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将几大卷红绸往院里抬。

  “都仔细着些!这可是上好的杭绸,奶奶说了,预备着给二爷报喜时挂门头,扎彩球用的,沾了一丁点儿灰星子,仔细你们的皮!”

  “哎哟,嬷嬷您就放心吧!”一个婆子谄笑着,“咱们二公子那是文曲星下凡,这次升堂考,必定是头一份,只等喜讯一到,便立刻张挂。”

  叶暮远远望着,前世里的二伯母似乎也准备了这些彩球红绸,倒是都用上了,好一阵风光。

  又过两日,府里负责采买的管事被周氏叫去,回来时便吩咐小厮们去外头订做几个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上要描金“蟾宫折桂”、“独占鳌头”等大字。

  愈发张扬了。

  连老太太跟前的管事妈妈林嬷嬷都忍不住在给老太太捶腿时提了一嘴,“二奶奶心气儿高,早早预备下了,瞧着是真有把握。”

  老太太捻着佛珠,半阖着眼,“子孙争气,自是家门之幸。只是事未成,锣鼓先响,不像簪缨世家做派。”

  林嬷嬷连忙应声,“老太太说的是,勋贵门第,讲究的是宠辱不惊,静水深流。”她手下力道更稳了些,不再多言。

  老太太的话虽未明着斥责,但那份世家浸淫出的清高,扎得周氏坐立难安。

  更何况,妯娌都来自名门,长房王氏乃太原王氏嫡枝,三房赵氏也是清流官宦之后,唯有她,出身豪商之家。

  周氏行事向来张扬惯了,总觉得排场便是体面,被老太太这般轻描淡写一点,仿佛她那精心预备的红绸彩缎,都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习气,一股郁气堵在心口。

  周氏暗自咬牙:且等文哥儿升堂的喜报传来,看你们这些清高贵人还能说什么酸话!

  -

  腊月初六,天刚蒙蒙亮,府里就忙活开了,老太太发了话,今日岁考放榜,阖府都在正院暖阁里候着信儿。

  叶暮被紫荆抱到暖阁时,里头已坐满了人,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如常,各房主子们皆已依次落座,连爹爹都从书堆里请出来了。

  阁里炭火烧得旺,熏笼里飘着沉水香,周氏热络地说着中午席面之事,“母亲,儿媳想着,今儿个是个大喜的日子,单是府里小庆怕是不够,还让松鹤楼准备了上等席面,他家的鹿筋煨得烂烂的,最是滋补...喜报一到,立刻就在花厅摆开,请几位相熟的亲眷也来同乐。”

  王氏端坐着,睨了眼周氏,不咸不淡地接话,“二弟妹有心了,只是这喜报未至,一切还是稳妥些好。”

  “大嫂也忒谨慎了些,便是不提我们文哥儿,单说简哥儿进率性堂,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早一日晚一日,这喜总是要贺的。”

  周氏话音稍顿,目光便似不经意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刘氏那平坦的小腹上,话锋也跟着一转,“说起来,咱们府上就该这般喜气盈门才好,若是三弟妹争气,再给老太太添个金孙,那才真真是锦上添花嘞!”

  刘氏尴尬笑笑,只当未闻,周氏见她闷葫芦似的,反倒说得愈发起劲,“喏,就像我们文哥儿,虽说读书上头还需历练,可到底是小子,筋骨壮实,将来光耀门楣,这才是正经。女儿家嘛...

  ...终究是娇客,像我家晴丫头,我这当娘的,好吃好喝地给她养到及笄,再风风光光地寻个好人家嫁出去,那就算尽了天大的心,对得起她了。儿子不一样,总归能继承香火,三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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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孤鸾煞(七) “闻空小师父,你怎么在……

  刘氏被噎得胸口发闷。

  她出身清流,诗礼传家,父亲兄长皆以才德论人,府中姐妹亦受诗书熏陶,何曾以男女论高下?

  周氏那番言语,粗鄙直露,如同市井俚语般硌耳,刘氏教养使然,做不出当众撕破脸的事,恐失清流体统,反落个与妯娌争口舌之利的名声,可要她附和这番浅薄之见,她也做不到,这话说得连自家女儿也一同平白受了轻贱。

  叶暮依偎在紫荆怀里,她记起前世的确有这么一出,倒记不真切周氏刁难母亲的这些具体的话,只记得二哥升率性堂后,周氏仗子之势愈盛,往她们院里走动愈发勤了,明里暗里嘲讽刘氏福薄,身子骨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连带着对叶暮也时常冷言冷语。

  母亲本就敏感自持,面上维持着从容娴静,将委屈尽数咽下,可郁结于心,终是在来年冬日时倒下,缠绵病榻数月,元气大伤。

  叶暮看着眼前的母亲因周氏的刁难而微微抿紧的唇线,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朝着周氏唤道:“二伯母。”

  周氏闻声看去。

  “二伯母,照您的说法,那祖母对于她娘家而言也是客人喽?”

  叶暮天真的疑问让周氏一噎,其它人不禁莞尔。

  叶暮又继续自顾自说:“可是我胡子翘翘的外祖父说过,没读书的人才总把生男生孙挂在嘴上当个宝,他说,读书明理才是顶顶要紧的!读好了书,男儿能安邦定国,女儿也能……”

  她似乎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小眉头苦恼地蹙起,歪着小脑袋努力思索,看到刘氏后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接道:“也能像娘亲一样,懂好多好多道理,管家理事,写顶顶好听的诗,外祖父还说,这样的女儿家,是顶顶顶顶好的,不比任何儿郎差。”

  童言无忌,却在无意中戳破了个口子,刘氏借小女之口吐了不少真言,心中浊气消散大半,她轻轻摸叶暮的小脑袋,姿态娴静依旧。

  王氏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太太睇了叶暮一眼,目光深沉难辨,最终只淡淡道:“童言稚语,倒也有几分道理,女儿家知书识礼,明理持家,亦是家族之福。”

  周氏被堵得哑口无言,恰在这时,厅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小厮带着喜气的通传:

  “喜报!喜报!给老太太、侯爷、奶奶道大喜了!”

  众人精神一振,都站了起来。

  却见进来的是叶行简,他穿着国子监生员澜袍,带着寒气,显然是刚从监里回来。

  “孙儿给祖母请安,”叶行简行礼道,“岁考刚放榜,堂里正乱着,孙儿想着家里惦记,就先回来报信。”

  老太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简哥儿辛苦了。你考得如何?”

  叶行简微微欠身,“托祖母洪福,孙儿升入率性堂了。”

  暖阁里顿时一片道贺声。

  周氏急不可耐地插话,“文哥儿呢?简哥儿可瞧见文哥儿的成绩了?”

  叶行简微微一笑,“正要说到二弟,说来也巧,今早放榜前,祭酒大人突然把二弟叫去。”

  “祭酒大人?”周氏不解,“他找文哥儿做什么?”

  “这就不清楚了。”叶行简从容回道,“只是近日国子监流言四起,传得绘声绘色,道是有人借岁考之机,以珍本古籍为饵,行请托钻营之实。祭酒大人最重清誉,闻风震怒,已下令彻查,凡有牵扯者,不论情由,严惩不贷,二弟被急召问话,不知是否为此事。”

  “这与文哥儿何干?”二伯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简哥儿,你莫要胡说,你二弟向来老实,肯定清白,这事定有误会,我这就去国子监...”

  “去做什么?”老太太声音陡然转冷,“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祭酒大人既在查,是清是浊,自有公论!你去了,是替他分辩,还是替他坐实?给我安生坐着等!”

  她转向叶行简,“简哥儿,此事涉及国子监清誉,更关乎叶家颜面,你既回来,想必心中有些成算,那流言所指,究竟是何物?可有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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