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_一揽星【完结】(12)

  益王妃出面转圜,“未说不能帮。既如此,进入下一轮罢。”

  你一句,我一句,文人学士喋喋不休。各自归去,已过未时,日光仍盛,尚未有西斜的态势。

  王琰悠悠与沈明淮一道往回走,“沈公子这便回府了么?”

  沈明淮瞥了她一眼,“难不成去丰乐楼?”

  王琰眼眸含笑,“正有此意!”不知为何,与这人相识不过一月,却总能看穿她的心思。

  不等沈明淮回答,王琰便拉着他的宽袖往沈家马车走。

  微风拂过,吹起小娘子的白色裙摆,珠钗在春晖下闪着细碎的光,宛如盛开于眼前的玉兰,却更为灵动可爱。鬓边海棠落。他竟一时失了神。

  王琰让应冥将他送至丰乐楼,又丢下一句“待会儿见”,转身走向自家马车。

  和风又起,掌中海棠再扬。

  他方才,竟是在生气。他怎会在意这种事。沈明淮慢慢收回视线,无言上车。

  王琰刚下马车,一抱着三色小猫的娘子着急忙慌地跑过,二人双双摔到在地。

  桑荇忙将王琰扶起,“娘子没事罢?”

  “无碍。”王琰理了理衣裙,那娘子连忙道歉,紧紧护着怀里的猫,顿时神色大变。

  “站住!”一尖细的嗓音朝这边叫唤。

  王琰一把拉住那女子,回头望去,原是两——公公。

  那女子着急道:“娘子,我日后再赔……”

  “他们是何人?”

  “是殿头包公公的人,娘子……”

  淑丽淳良,包葛余汤。包公公,淑妃的人。王琰旋即放开她,旋又被另一名男子叫住。

  “等等。”

  沈明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总要问个清楚。”

  王琰迅速往旁站,腾出足够的地方让他二人堂申。

  两内侍喘着粗气停下,一眼瞧见沈明淮腰间的玉佩,随即打恭作揖,“沈公子。”

  “二位公公这是何意?”

  沈明淮较他们高出不少,居高临下的姿态,天之骄子气性尽显。

  “宫里贵人想养猫,让咱家寻只稀罕的,便想与这娘子交易。”

  那娘子果断拒绝,“我不卖。”

  三色小猫闻声探出脑袋,竟是异瞳。一蓝一橙,澄澈宛若两颗宝石。

  沈明淮从中斡旋,“这位娘子既说不卖,贵人应未让二位强取。”

  “自然自然,方才未说明白,误会,误会。”两内侍一溜没了影。

  “多谢公子!”那娘子旋屈膝道谢,随即抱着异瞳小猫离去。

  沈明淮径自往丰乐楼走,暗处里的小猫蠢蠢欲动,王琰快步上前,“你这玉佩这样厉害,改日能不能借我戴戴?”

  沈明淮瞥了她一眼,回了句沉默。问过店小二,王琰轻车熟路地领着他往二楼雅间去。显然,他们突然一齐出现让李长凌和傅吉徵很是惊讶。

  王琰不客气地在李长凌旁边坐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傅爷,请。”

  傅吉徵一脸茫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三脆羹、煎鹌子、生炒肺、炒蛤蜊、决明汤虀、二色腰子、鹅鸭排蒸、桐皮熟脍面、旋索粉玉棋子、胡饼、紫苏鱼、白渫虀、汤骨头、石肚羹,各来一份。”

  傅吉徵常日只来喝酒,顶多再来两叠下酒菜,他又不是不知丰乐楼的价格,这会儿听得直傻眼。

  “怎敢让傅爷出钱?”王琰善解人意地转向沈明淮,“自然应是徒儿代劳。”

  沈明淮眼睛也未眨一下,给傅吉徵吃下定心丸,“我请。”

  李长凌撑着下巴感叹道:“老傅,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菜还未上齐,门外不知何人来禀。跑堂的送来一张拜帖,说是给傅吉徵的。李长凌看得糊里糊涂的,问一旁的王琰,后者只耸了耸肩。今早经丰乐楼出城,她便碰上了这等奇景。

  “择婿榜的榜首?”

  王琰奇道,这话听着倒是耳熟。是了,彼时丹州城外的粥铺,她也听过这话。

  好些人家的厮儿分散在丰乐楼方圆之外的各个角落,就是为了与常在此一饮十坛的傅吉徵见上一见,全是因那传闻。

  据说若有意择沈明淮为婿,那娘子须赢了他师父的酒量。然傅吉徵平素并不在京城,亦极少露面,世人只知沈明淮的师父是个酒鬼,每回来京都会在丰乐楼豪饮十坛。

  或又是这么些年,相传只有某知州千金入了他师父法眼,也因此近些年,能与沈明淮走得那般近的,只那娘子一人,但她早已离京。

  又闻沈家择妻十分看重才华,须成为京中第一才女。这些都是今早卷桃说与她听的。

  不过片刻,又是一张拜帖。傅吉徵喝止送帖的厮儿,接下来的拜帖无须再送进厢房内。未过多久,厮儿的声音又在房外响起,王琰方握箸抬手,旋将玉筷拍在碗上,幽怨地看着沈明淮。

  傅吉徵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嚷道:“要么退回去,要么你收着,休要打扰我吃饭!”

  外边终是静下。一顿饭吃得畅快,虽然菜式多,但王琰让庖厨每道菜分量减半,最后四人吃得近乎不剩。

  整个过程沈明淮几乎未说一句话,倒是李长凌与傅吉徵忆起往昔,泄洪似的说个不停。秋月春风,良辰美景尔尔。

  傅吉徵说到与他这个徒弟的缘分,可堪是手舞足蹈。

  “那日我喝了酒从会仙楼走出来,在路边捡到一个哭爹喊娘的小娃娃,见我一套醉拳打得那叫一个漂亮,就一直跟着我,说什么都要拜我为师。”

  沈明淮无情拆穿他,“那日是师父喝得烂醉如泥,直往河里走。分明是我将你从河中救回,你哭喊着要收我为徒,以此谢恩。”

  李长凌不忍拍桌大笑,“老傅,你竟醉成这样,还掉到河里,险些丢了性命?饮酒伤身,饮酒伤身啊。”

  王琰不知何时已放下玉筷,“一日不饮便抓心挠肺,还好意思规诫旁人。”

  傅吉徵与李长凌碰了一杯,“彼此,彼此啊。”

  李长凌驳斥道:“我在酒量上,亦是胜过他许多的!”

  傅吉徵无言以对,只好将满腔愤怨与酒一齐吞进肚里。

  这个雅间靠近闹市,华灯初上,外边已是十分热闹了。不住的喧哗传入屋内,使王琰心痒难耐,与李长凌提议游夜市被拒,转而双眼发亮地望向沈明淮。

  “不——”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处。王琰起身直拉他往外走。

  “你定是没去过,很有意思的!”

  李长凌在后喊道:“好好将我们阿潆送回来啊!”

  一出丰乐楼,已月盈满城。王琰早早打听好,直奔红桥去。一路上,卖药、干果、熟食的项人络绎不绝,探博、纸画、令曲一类亦丰。

  这街上食铺杂乱,王琰定睛一看,寻着梅家水晶脍小步跑去,怀中还抱着炒栗子。

  今日上巳,车水马龙,却不知为何,沈明淮并不怕一时分神将人弄丢,仿佛走在前边的人定会回头寻他。

  王琰已付了银子,沈明淮才走到梅家铺子前,“他家滴酥亦不错。”

  “你吃过?”王琰接过吃食,在一边的桌椅坐下,将滴酥放过去,“我还以为沈公子会皱着眉,严声道‘我不吃不干净的东西’。”

  沈明淮对着滴酥笑,“从前确是。”

  此人真情实感的笑意极少见,这大抵算第一次。滴酥多是女子偏爱些,莫非是与那知州千金一齐来的……看来他二人比她想的,要亲近许多。

  “夏日饮食比今日多,还有我最爱的沙塘冰雪冷元子。”

  沈明淮轻声道:“小孩儿口味。”

  王琰颇不服气,“小孩儿怎么了?食不究龄。”

  吃罢正巧遇上杂耍,王琰被沈明淮催促回府时,仍是一脸不舍。坐上马车,眼皮即开始打架,意识越来越模糊。

  沈明淮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一位娘子这样久。她竟对自己毫无防备,就这般放心閤了眼。许是出于对李长凌的信任,毕竟无人敢在李长凌的眼皮底下动她。

  少女眼睫在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只略施粉黛,万紫千红不及她。藏起那点狡黠,竟还……有些可爱。

  玄色大氅拿在手中许久,沈明淮还是在将到王府时盖在了她身上。

  “到了。”

  王琰眠浅,马车停下时她已隐隐察觉,沈明淮一开口,便全醒了。只顺手将大氅披在身上,拿上吃食,道谢后掀帘下车,直走进府中。

  应冥犹豫着对车内人道:“公子,大氅……”

  沈明淮又变回那个叫人捉摸不透的冷面公子,“回府。”

  不出所料,李长凌正坐在东厢房里与王桢下棋。王琰进门前特将大氅脱下交与卷桃。

  “回来了。”

  分明只有短短三字,却仿佛在王琰的耳边吹了一曲洞箫。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李长凌丢下白子,佯作责备,“我看啊,胳膊肘怕不是要往外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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