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_一揽星【完结】(15)

  王琰豁然醒悟,“师兄才是那颗白子。你到上京那一刻,便入局了。”

  李长凌神思飘散,其实他在听到止水心经时,就已知晓。下棋之人,要引入局的,原来是他。而王家,早已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王桢又道:“我已让白百道尽力压下传言,不日便能寻到散播消息之人。”

  又过三日,白百道果然又送来了消息。

  大相国寺的一个小和尚说,四个月前,到静心师兄的禅房洒扫的时候,见他床上摊着一册书,名字正是《止水心经》。他还将卷首第一句话记了下来:鉴于流水,止止众止。

  王琰与李长凌随即认定,确是那本亡佚的《止水心经》,忙问散播谣言者的下落。

  王桢愁眉不展,只道此事颇为棘手。这几日白百道已经将上京翻了个遍,皆说是从旁人那听来的,顺着每条线往下查,简直就是无底洞。弯弯绕绕,最终竟又回到问的第一个人身上。

  王琰亦十分发愁,“这下难办了……静心?可不曾听过这号人。”

  王桢又将静心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遭。此人是觉明大师亲传弟子,坊间皆言他亦魔亦佛,专为一些死因不明的逝者超度。

  李长凌敏锐抓住疑点,“死因不明?”

  王桢解释道:“有的是因有损颜面不愿说,有的则是与鬼神攀上关系尔尔。此人行踪不定,寻到的几率,怕是不大。”

  王琰本欲从静心入手,不想第一步便难走。

  李长凌道:“这有何难?去大相国寺问问不就晓得了。”

  他二人现下被江湖与朝廷两方盯上,王桢如何放心得下,却也自知拦不住他们。

  “觉明大师极其维护这个徒弟,你们怕是要费些心思。”

  李长凌与王琰即刻动身前往大相国寺,两人前脚刚走,王桢便被下朝回府的王甫直叫去书房。方掩上门,外边星星点点下起雨来,惊雷作响,将整个上京泼得湿透,鸟儿依旧在树上鸣叫春日。

  今日是开放集市的日子,本应热闹非常,却被大雨浇了个透。大雄宝殿上过香后,李长凌叫住殿外的小沙弥,说要向觉明大师请教佛法,随即被带至知客寮。

  “方丈外出讲经,小僧为二位施主引见监院师叔。”

  屋内坐着的分明是觉明。

  【作者有话说】

  笄礼相关内容参考了《仪礼》和《礼记》,祝辞参考的是《士冠辞》。

  第12章 大相国寺

  “阿弥陀佛。李施主,王施主。”

  “方丈认识我二人?”王琰有些诧异,莫非觉明早便算到他们会来。

  这位法号觉明的僧人,不惑之年便成了大越第一禅师,从不涉党争,无论正邪,碰上他皆让三分。现下已值古稀,却十分健朗。

  觉明为他们斟茶,似是十分和善,“李施主名震江湖,王施主的笄礼亦可谓名噪京城。”

  李长凌未搭话,却问:“大师与师父是故交罢?”

  王琰又道:“师父他老人家还想着何时与您再见一面呢。”

  “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觉明笑了笑,作出请姿。

  王琰这才端起茶抿了一口,“大师与师父皆身体康健,定会有重逢之日。”

  李长凌顾不上喝茶叙旧,直言:“觉明大师,长凌便不绕弯子了。我们此番来,是想问问静心禅师。”

  觉明拨着檀木佛珠,又念了个“阿弥陀佛”,“静心常常四处奔走,念经祈福,老衲亦不知他今在何处。”

  李长凌紧接着道:“听闻四个月前静心禅师还在大相国寺。”

  觉明依旧捻着佛珠,“凡人,各有其未尽之事,去往何处,归向何方,又岂是由老衲定夺的。”

  “看来方丈是不愿告知了。”王琰知他们惯会顾左右而言他,要从觉明口中得知静心的去向,想来不易。

  “非是不愿,而是不知。”

  根本不是对手啊……王琰只好偃旗息鼓,无言看向师兄。李长凌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大师想必也知我们是为《止水心经》而来。不瞒您说,此秘籍我二人曾见过,非是传言中的至高心法,而是炼丹邪术。只因‘至高’二字,今觊觎者众多,若是落入心思不正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佛曰以慈悲为怀,若大师不愿告知静心禅师的去向,怕是要枉死很多人。”

  最后一句话虽然重了些,有道德绑缚之嫌,但事实便是如此。觉明亦沉默了。

  李长凌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赶忙又道:“大师既言长凌名震江湖,想必也知我从不拿这些事扯谎。我用李长凌之名相保,以上所言,均为属实。”

  觉明叹了口气,一切因果皆是注定,他又能拦下什么呢?也罢。也罢。

  “四个月前,扬州一户人家请他去做法事,此后老衲便再无他的消息。”

  “四个月前?”王琰忽觉蹊跷,“还是扬州?我们四个月前正从扬州离开,往上京来。”

  “既是做法事,应不会悄无声息才是……”李长凌想起王桢的话,莫非逝者死因非常。

  觉明已将所知悉数相告,那户人家未在信中言明过多,只是请静心走这一趟。

  王琰一杯茶饮尽,看来大相国寺线索尽于此。她随李长凌起身合掌,“多谢大师指点。”

  “阿弥陀佛。”

  走出禅房,凉风直面袭来,王琰打了个寒颤。

  李长凌撑开伞递与她,担心道:“快些回府,小心着凉了。这雨来得真突然。”

  “阴了好些天,这雨早该下了。”王琰与他快步朝寺外走去,雨天来寺庙的人亦不少呢。

  收伞后甩落一地的雨水,瓢泼之势总算有所收敛。

  “觉明大师外出讲佛去了,不知何时才归。”

  沈明淮早便料到此行会吃闭门羹,但眼下他只能去大相国寺试试。方才他与父亲的争执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快步迈入书房看到父亲,只是在平静翻阅着自己旧作。问安后屋子便陷入了沉默。

  “你在怨我。”沈鼎臣连头也未抬。

  他视线微垂,“儿子不敢。”

  沈鼎臣冷哼一声,“你有何不敢的?别以为我不知你上舍试的那点心思。”

  他恭敬回道:“君令难违。”

  “君令难违?煦儿与我说了,是你,自请离京。”

  他时常不知,钱煦与他,谁才是父亲的儿子。彼时无人知,那次上舍试竟会是最后一次。今岁始,为仕只科考一条路。今秋,科场再开。

  “此事你无须插手,好好准备秋闱。”

  他依旧立着不动,只道:“儿子会去寻到静心,将他带回京,为您正名。”

  父亲怒言:“天威!岂容你我置喙?”顷刻又恢复平静,“一个定国公倒了,还有下一个。”

  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父亲,我从未想要成为定国公。那是您的功名,不是我的,亦不是我想要的。我会找到那个和尚,您仍会是定国公。”

  父亲喝道:“逆子!这名,你以为你想正便能正吗?此事是我疏忽……你找不到那个和尚。”

  “我会找到那个和尚。”

  方才还执拗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如今第一步就难行。还未走近,便看见坐在堂内的钱煦。

  “可有那和尚的消息?”钱煦不等他回答又道,“看你这个样子,想是碰了一鼻子灰。”

  见沈明淮依旧未开口,钱煦宽慰道:“你也别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舅舅就是这犟脾气,有事儿总不让你我参与,就这么一个人扛着。只是从前那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如今他身后纵有不少文官,但……”

  下朝后,钱煦立即前往大理寺求证,不想物证属实。不知从何处发现了静心与沈鼎臣的往来书信,字迹无误,上面记述了大藏经译本的获取时间到刊印售卖的过程。

  “定是我那好三哥的手笔。严谟与他的关系,明眼人谁不知。只是这回物证确凿,静心怕是翻案的唯一机会。”

  “我会找到他。”

  沈明淮只这一句话。尽管他早已深陷这大片泥潭之中,却不会放任此事的真相石沉大海。

  钱煦一向信任沈明淮的能力,“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舅舅的清誉绝不能让御史台那帮人毁了,不过我不好正面帮你,还须多靠明淮你自己。”

  卫王走后,尹士成才走过来。

  “公子,方才王——娘子派人送来一份吃食,属下不敢擅作主张,就先放在庖厨了。”

  沈明淮揉揉眉心,眼眸中的一丝暖意迅速被暗色占领,随即让他们将点心分了。未过多久,尹士成又拿来一封信。食盒里是一份香糖果子,信便放在底下。

  「吃些甜食,心情会变好。有些想念槐淘了,不比麻软细粉差。不过你也尝不到」

  “你可吃过槐淘?”

  尹士成回道:“吃过。在属下家乡蜀中,夏季经常吃这个,可以消暑。”

  原来她连蜀中也去过。她不在京城的日子,该是比他想的还多,竟做得这般天衣无缝。好似一条裂缝在冰面悄然爬过,沈明淮的脸上多了一缕不可自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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