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_一揽星【完结】(16)

  尹士成欲言又止,沈明淮将视线从食盒上收回,“说。”

  “属下按公子吩咐,这几日一直盯着王家。前几日一切如常,只是今日上午,李长凌和王娘子也去了大相国寺。”

  寺中那两个身影,当真是他二人。沈明淮捏紧手中的信,看来这本秘籍当真与他们有关。

  “可见着方丈了?”

  尹士成回道:“未曾。监院接待之后,二人便匆匆离开。”

  应冥走进来,“莫非是得知那静心的下落了?”

  尹士成这才道:“据说王娘子被香灰烫伤了脸,回府便请了大半个城的大夫。”

  沈明淮望向尹士成,“烫伤了脸?”

  “是……”尹士成被这眼神瞧得吓得发怵。

  再次展开那封信,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应是从大相国寺回来后写的……沈明淮随即让应冥将府里那瓶丹软膏送去王府。

  又过半个时辰,华信外出打探消息回府,房中已只余沈明淮一人。

  “公子,这静心行事诡谲,专为死因不明的逝者念经超度,且极为崇尚天竺佛教。”

  沈明缓缓转动茶杯,“就这些?”

  华信回道:“此人行踪不定,觉明大师极其庇护,现下可知的,便只有这么多。”

  天竺佛教近来正在大越讲经,沈明淮速让华信去查最近一次讲经所在之地。

  雨随白日而去,卷桃拿着一个盒子走进王琰房中时,已过黄昏。

  “娘子,定国公府派人送来了丹软膏。”

  “丹软膏?何人送来的?”

  王琰正收拾着出远门的衣裳。就在不久前,她已与李长凌决定,即日动身前往扬州,且让王桢将她脸伤一事传播出去。

  沈明淮的侍卫中,卷桃只见过应冥两次,尚不确定,“好似是应冥。”

  “御史严谟上奏弹劾,折上参定国公私下刊印佛经,与大相国寺静心结党谋取巨额私利。物证齐备,唯不见静心。官家大怒,下令勒停查办。”

  她与李长凌从大相国寺回来,便从兄长处听闻此事,只是不想竟也与那静心有关。近来局势不明,王桢还特地嘱咐她好好待在府中。上京怎会有扬州安全。

  王琰止住手中的动作,走到桌前坐下,取出玉瓶,打开嗅了嗅,确是去岁新贡的上好膏药。唇边随即生出一抹笑,她将盒子合上,随手扔进包袱中,又让卷桃将桑荇唤来。

  “明日去打听打听商念遥在何处,我要出门一趟。”

  卷桃记起家主的交代,担忧道:“娘子正烫伤了脸,现下出去,怕会落人舌根。”

  王琰将包袱裹好,“就是要让他们说去,不若我如何离开上京?”

  【作者有话说】

  ———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

  出自杜甫的《赠卫八处士》

  第13章 观猴耍宝

  自王琰烫伤了脸,源源不断的“关心”送进府里。

  “好了么?”

  王琰仰着头,捣鼓了三刻钟,脖子都酸了。

  “快了快了。”李长凌正为她粘上一道伤疤。

  “大功告成。”

  卷桃将铜镜拿来,王琰左瞧瞧,右看看,真得不行。

  李长凌再次嘱咐她,“切忌夸张的表情。”

  平素闯荡江湖,王琰那一脸的麻子与大媒婆痣,也是李长凌的手笔。在改易面容这方面,他也算是颇有天赋。

  王琰应下,拿上帷帽便出了门。夜色尚浅,瓦舍里已满是前来观看药发傀儡戏的百姓。

  王琰来得迟了些,前面乌泱泱的全是人,好在她不是来看戏的。仰头踮脚寻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桑荇确定没弄错罢?怎么不见人呢?”

  卷桃附耳回道:“桑荇姐姐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娘子可放心。”

  人群流动了片刻,王琰又仔细寻了半阵,终于捕捉到那抹熟悉的倩影。着茄花色褙子、霁青色百褶裙的女子,正偏着头与旁边青莲地龙凤云纹锦袍的男子说话。

  大约是周遭过于喧嚣,那男子微微侧身,原来是卫王钱煦。

  “原来公子也喜欢看药发傀儡么?”商念遥凑近些问。

  钱煦点点头,“处理了一日的公务,再来看看这个,别提多自在。”

  “公子经常来?”

  钱煦叹气道:“偷得半日闲,今儿才得空来看一遭。”

  “难怪,念遥往日来却不曾见过公子。也是今岁上元节,念遥陪小弟来看,一次便喜欢上了。后来倒是念遥常念叨着,小弟都听烦了。”商念遥提及弟弟,脸上泛了些柔色。

  钱煦笑意浮上唇边,“小孩子的喜好,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图新鲜。”

  夜色沉下来,傀儡戏开始了。今日演的是一出门当户对的官人娘子,被当地恶霸拆散,最终战胜困难、修成正果的故事。高数十米的竹竿立于地上,火花不断扶摇而上,揭开一幕又一幕扣人心弦的情节。

  王琰尽管站在后面,也瞧得很清楚。药发傀儡实在精彩,她亦入了迷,不知不觉地被牵进官人娘子的羁绊中。

  在观者的细声低呼中,卷桃的一声大叫便格外引人注目。有人突然抓着她的脚,以为是鬼,低头一看才知是一个女娃娃。

  前边的人齐齐转身看过来,火花正攀到最盛的高度,一瞬迸发的火光在风适逢其时的助力下,将王琰整张脸照得清楚。前面两个人亦回头看着她,皆露出惊异的神色。

  王琰忙将帷帽合上,周遭看清她容貌的人小声议论起来。钱煦喊住转身离开的她,拨开人群往外走,商念遥紧随其后。

  离人群几丈远后,王琰才停下,窘蹙向钱煦行礼,“见过殿下。”

  钱煦刚想扶起她,王琰已重新站直。

  “这里没有什么殿下,只有公子和娘子。”

  商念遥放缓急促的步子,从后边走上来,提议道:“不若去茶坊坐坐?”

  于是三人就近寻了个茶坊,在一个雅间坐下。

  王琰待他二人入座,方才开口:“帷帽摘了怕是会吓着殿下和姐姐,还请殿下恕民女无礼。”

  钱煦招呼道:“都说了没有什么殿下。快坐,不用拘礼。”

  商念遥与钱煦相对而坐,“文璇坐罢。”

  “谢殿……公子。”

  “那日去你府上被赶了出来,还忧心你因此想不开,”商念遥拉着她坐下,“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王琰低头道:“姐姐言重了,那日是我刚伤了脸,情绪阴晴不定,方才怠慢了。姐姐莫怪。”

  商念遥握上她的手,“我怎会怪你。文璇也喜这傀儡戏么?”

  王琰只定定地坐着,“姐姐也知我许久不曾出府,有人与我说,上京的药发傀儡可谓一绝,我便来瞧瞧。不想姐姐与公子也在。”

  钱煦还未开口,商念遥旋即揶揄道:“莫非是沈公子?上巳节那日,我瞧你们颇聊得来,想是关系很好。”

  王琰将茶杯端到绢下,轻轻抿了一口。明明隔着白纱什么也瞧不清,钱煦却觉得她一定在笑。

  “如何?”

  王琰其实瞧不清他们的神情,“平素喝惯了北苑茶,公子应喝不惯这个。”

  钱煦握起茶杯又放下,“下回送你一些。”

  商念遥顺势关心起她的脸来,“我送去的膏药可用了?怎的不见好。”

  “丹软膏可是上好的治烫伤膏药,也无用?”

  钱煦还是那副慵懒模样,手垂在膝上,晃着腰间玉佩。可上扬的语调,有意无意地沾上些天家的威严。

  送来的药,自然是全部收入库房了。王琰摇摇头,楚楚可怜道:“这伤毫无起色,倒辜负了公子与姐姐的一番好意。”

  商念遥宽解道:“药有何可惜的,还是你的伤要紧。”

  钱煦又问:“上京就没有能医治的大夫?”

  王琰黯然垂眸,“家父寻遍全城名医,皆无法可施。表兄在江南曾闻有一位妙手游医,能将人满脸脓疮痊除,预备带我去碰碰运气。”

  钱煦语气不悦,“你要离开上京?”

  王琰颔首道:“死马当活马医罢。”

  “你从未离开上京,又大病方愈,舟车劳顿,怎吃得消。”

  原来“没有什么殿下”是这意思。以公子之名,行逾矩之事。王琰放下茶杯,愈发客气,“多谢公子关心,我的身子已无大碍。”

  好似察觉到她的疏远一般,钱煦旋即转变态度,摆回平易近人的公子姿态,“是我多虑了。前些时日听闻娘子游了夜市,我尚未游过,一道去瞧瞧?”

  沈明淮竟连这事也与卫王说了么?王琰嘴角勾上一抹笑意,“我亦只去过这一次,不甚了解。念遥姐姐去得频些,想来是比我熟悉。姐姐可否替妹妹担此重任?”

  最后一句,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商念遥笑道:“自然。你我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帮的。公子若不嫌弃,可与念遥同去。”

  钱煦早已料到王琰会这般推辞,“娘子不去,是不愿与我二人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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