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字还未说出口,下一刻便被李长凌迅速捂住嘴,向一脸惊诧的梦殊干笑两声,“舍妹口无遮拦,莫怪,莫怪。”
此间,沈明淮将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意味不明地瞧了王琰一眼。
王琰又提议道:“若我在你不方便说,那我出去便是。”
梦殊仍不愿细说,“我……对不住。”
李长凌只好换个法子,“你与她,就再无其他联系?她的婢女,你可见过?”
梦殊又摇了摇头,“郦娘每次都是一人来此,我未见过她的婢女,也与何家无任何来往。”
王琰问:“闺友呢?”
梦殊未答,沉默半晌,忽道:“就在郦娘闭府不出的前几日,她带了一娘子来听曲。她们,应当是朋友。但我并不知晓她的名字。”
王琰眸里的光亮起来,“总算还有些线索。我先让掌柜的帮寻,届时还需你来认一认。”
送走梦殊后,王琰才草草将她二人先前的猜测说了一番。
李长凌又补充一句,“我托人查了,另外二人死因虽未明确,但邻里皆道办了丧事。唯有何家,口风紧得很。”
对于这位何娘子,他们知晓的太少,沈明淮思忖道:“还须从她的身边人入手。”
王琰已让付掌柜去搜罗消息,“最快两日便有结果。”
李长凌也不知为何对沈明淮如此信任,“我们住在城东。你有何消息,便到此处或城东万春院寻我们。”
临走前,沈明淮顿住步子,忽道:“你下扬州一事,他们皆知。”
王琰站在他身后几步,虽知他瞧不见,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亲口说的,商念遥当然知晓了。
沈明淮似乎不满没听见回答,又道:“你是故意告知他们的。”
王琰这回“嗯”了一声,心想此人怎么什么都知,又听前边人轻声叹出两个字。
“我呢?”
“你?”王琰眼眸一转,“那封信上不是说了么。”
信……那封放在吃食下的信。沈明淮再次将那句话默念一遍……槐淘,原是这意思。
“不过你怎知我是故意的?”王琰忽地惊觉,“你知那日我去见了他二人?”
不等沈明淮回答,王琰又道:“税礼茶楼!是你家产业?”
“二东家!”麦子不知何事急匆匆唤她。
沈明淮只道:“我便不打扰二东家理铺了。”
一日将去,月色盈了满帘。沈明淮沐浴过后,一身檀香方才散去,正要解衣上塌,门外响起华信的声音。
“进。”
沈明淮又将衣裳合好。
华信掩上门,禀道:“公子,属下打探过了,何郦死前正预备与孙家二公子说亲。”
“说亲?”
华信道:“正是。约莫便是四个月前的事,人死了才作罢。”
莫非那日他们因此起了争执?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之事,除非那梦殊还有隐瞒。
“明日去象姑馆一趟。”
王琰将沈明淮叫到临江仙,将付掌柜搜集的画像尽数展开。
“郦娘子生前好友众多,不过因她常常出入象姑馆,多是泛泛之交。付掌柜已尽力将交往较为频繁之人的画像寻来。”
方摆上最后一幅画像,李长凌与梦殊便走了进来,神神秘秘道:“阿潆你猜我见着谁了?”
王琰正端详画中女子的面容,“谁啊。”
“祝尧。”
“祝尧?”
王琰旋放下画轴抬起头,又勾起一抹笑,马上挽过李长凌的手往外走,“去打个招呼。”
“祝尧......”梦殊瞧着王琰放在桌上的画像,若有所思。
王琰匆匆转身与他说了两句,“你先瞧,我们去去便来。”
李长凌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人家带了小娘子来花前月下的,你去打搅什么?攀亲道故也要看时候。”
沈明淮喝茶的动作又神闲气定起来。明州祝家。
“都送上门了,此时不攀何时攀?”王琰一开门,祝尧便迎面走过。
“祝兄?”
前面二人止住脚,祝尧闻言转身,喜道:“李兄,王娘子。你们竟也在此处?”
“久闻临江仙盛名,特来尝尝。”李长凌携上揶揄的语气,“祝兄这是?”
堇衣女子悄然红了脸。
“我亦与友人来此小聚。”祝尧马上发觉不对,“娘子脸上......”
“寻大夫治好了,眼下已无碍。”
王琰轻描淡写解释过后,极其热心地荐道:“方才尝了些临江仙近月的新馔,群仙羹、鲜笋煨鱼翅、蜜酒蒸鲥鱼,很是鲜美,祝兄若无忌口,大可试试。还有这儿的琼花露,也是一绝。”
“不想娘子也是爱酒之人。”祝尧认同道,“临江仙的琼花露,确是祝某喝过最好的酒。今儿便尝尝娘子说的那三道菜。”
王琰笑靥如花,“别让祝兄的友人久等了。吃好喝好啊。”
待二人走后,王琰与李长凌回到雅间。梦殊面色沉重,旁边的沈明淮倒似在自家酒楼般自在。后者轻轻开口,“找到了,方才那位娘子就是。”
第17章 只是听曲!
李长凌扬声道:“方才那娘子?!怎么不早说。”
“无妨,待会儿再去问问。”王琰转又难过道,“刚到手的鸭子这便飞了......”
李长凌早已见怪不怪,直唤了声“财迷”。
王琰歪头道:“这世间还有人不爱财么?钱财虽乃身外之物,但抵不过它实在。”
“还真有。”李长凌毫不见外,率直指道,“他师父,一心武学,处世白痴。”
“在人徒弟面前骂他师父白痴,不太……”
余光瞥见沈明淮的嘴角竟噙着笑,王琰顺他的视线看去,最终落在了那娘子的画像上。
“他打不过我。”李长凌不以为意,傅吉徵与他是什么关系,怎会在意这些。
王琰不知不觉走到沈明淮身侧,“怎么能成日将‘打’挂在嘴边呢?要以理服人,是罢?”
沈明淮借势往她身后退了退,“沈某日后便仰仗二东家了。”
“我何时说要护着你了?”王琰挪开一步,“我能力有限,与其两个人一起挨揍,不若还是公子自己上罢。”
沈明淮忽地抬手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王琰旋即又退一步。脑门被弹得多了,这下真成了下意识反应。却不知那抬手也是某人的习惯。沈明淮只得讪讪收回手,干咳两声。
“我去跟掌柜的吩咐一声。”
王琰快步离开了厢房。李长凌的目光直扫向沈明淮,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兄长只我与以衡二人足矣。”
“嗯。”沈明淮先移开了目光,大抵忽觉此行为既幼稚又可笑。
“你们不合适,最好别开始。”李长凌突然认真起来。
沈明淮拿起画像,“览之兄为何这样说?是觉着我对她有意,还是她对我有意?”
“如此最好。”
话音方落,王琰便回来了,径直在梦殊旁侧坐下,“何娘子很多好友么?”
这男子愁眉不展的样子,竟有一种楚楚可怜的落寞。难怪何娘子喜欢。
“她只与那位娘子来听过我唱曲,其余不知。”
李长凌只觉奇怪,“怎么这么多人,独她应了?”
普通人家的娘子,谁也不想与象姑馆沾上半点关系,皆是离得越远越好。
王琰并不觉得奇,“这不就说明,她们关系最好。”
沈明淮点点头,“人言可畏,唯她不顾,应了约。她方才可是认出你了?”
李长凌见梦殊欲言又止的样子,迷惑道:“你们有过节?”
王琰记起前两日梦殊的话,顷刻冷了脸,“合作之初便满口谎话,这可不好。”
沈明淮悠悠将画像摆到梦殊眼前,“不相识的人,相视过后却神色忽变。”
梦殊双手紧握,“我的确不知她的名字。半个月前我去找过她,想问郦娘葬在何处……她对我满是敌意,我不知是何原因。”
李长凌忙问:“她知晓何娘子的尸身埋在何处?”
梦殊垂下头,“她说就算知晓亦不会告之于我,她求我放过郦娘……”
沈明淮许是敏锐察觉到什么,极认真道:“她或许知晓何娘子身亡的真相。”
王琰倏地起身,“得找个机会与她聊聊了。先派个人去盯着,从祝尧那下手。”
梦殊这才开口道:“方才那位公子,我晓得。”
李长凌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拿起那幅画像,“这下倒诚实了。明州祝家,谁不晓得?”
梦殊遮遮掩掩道:“他每次来扬州,都会到象姑馆听我唱曲……”
王琰与沈明淮相觑一眼,前者迅速移开视线。李长凌喷了满地茶水。
梦殊忙道:“不是诸位想的那样!只是听曲!听曲!”
沈明淮最先正色,“那他可还听过旁人唱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