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穗这一晚几乎未合眼,直到天色将亮才睡下。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衾被,一头乌黑的青丝铺陈在枕上,搭在衾上的手臂细瘦瓷白,指尖也自然蜷着。
姜宁穗难得睡得这般熟。
呼吸绵长,睡的极其香甜。
可见是累坏了。
下摆衾被堆积在姜宁穗纤细的腰身处。
帷幔垂落,堪堪落于榻边之上。
也将里面的人笼罩其中,只从投映在帷幔影上便能瞧得出那影影绰绰的影子。
帷幔内时不时的传来青年的低低的唤声。
“穗穗,穗穗,穗穗”
那一声声穗穗,绞着极致的宠溺。
只睡梦中的人儿毫无所闻。
裴铎再一次尝遍了所有。
于他来说,只要是穗穗的,他如何也尝不够。
即便是深入其中。
不曾离开。
依旧不够。
裴铎掀开帷幔,从桌上取来精致的白色瓷瓶,为姜宁穗轻轻擦拭药膏。
青年乌黑的眼珠贪婪的盯着。
穗穗好可怜。
可怜极了。
她也着实受了一番罪。
冰凉药膏覆于上面,沉睡中的人儿毫无所觉。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极沉,裴铎倒是没怎么睡,只一直抱着怀里人,疼不够,哪怕只是看着她的睡颜,亦觉着心尖柔软。
辰时一刻,裴父与谢氏在前厅等着二位新人上茶。
谁知左等右等等不来人,不多时,有个奴仆匆匆走来,向他们二位传达裴铎所言,他们夫妇二人忙碌一夜,晚些时候再来为二老敬茶。
裴父了然于心,挥手让奴仆下去。
倒是谢氏,即便是过来人,面颊也禁不住臊了下。
裴父瞧见了,上前将谢氏双手捧在手中,低头笑道:“娘子,就让他们歇着罢,我骑马带你去京都城外溜一圈如何?”
谢氏不免有些担忧:“我都许久未驱过马了。”
裴父伸手揽住谢氏的肩:“有我在,岂能让娘子受到惊吓?走罢,今日我定让娘子玩个尽兴。”
谢氏笑道:“那叫上张郃他们夫妇二人一道罢。”
裴父:“都听娘子的。”
今日倒是个骑马踏青的好天气,裴父让人备一匹马,逐牵着谢氏走出裴府。
裴府对面的街道边上依旧坐着一个衣衫破烂之人,此人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的糊在面上,且面容污垢不堪,瞧不出他长何模样。
谢氏眉心微蹙,不由多看了那人几眼。
她道:“大钊,我记着这人在此处好些时日了。”
裴父瞥了眼:“许是我上次给了他五两银子,他舍不得离开罢了,无碍,我们走罢。”
谢氏轻轻点头:“好。”
她随着裴父离开裴父,只又回头看了眼那人,瞧见那人的目光好似追随着他们。
谢氏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
姜宁穗这一觉睡到未时一刻方才醒来。
只睁眼时,有些不知身处何地,是何时辰了。
她眨了眨眼,望着上方帷幔,昨晚一事如海浪般席卷脑海。
耳尖一热,似有湿濡的触感触着她耳垂。
姜宁穗瑟缩了肩,忍不住偏开头,对上了裴铎盯着她的眸。
“穗穗醒了。”
青年指肚抚上她面颊,细细抚摸。
姜宁穗经历昨晚一遭,现下面对他时,委实臊得慌。
她垂下眼睫,小声道:“嗯。”
姜宁穗越是这般,便愈发的让裴铎愈发喜欢。
他逼近她,含住她的唇。
姜宁穗未曾想到裴铎一早醒来便亲她。
她听他问:“穗穗可还困?”
又问:“可还不适?”
姜宁穗咬紧唇,毫不犹豫的点头,生怕他再次欺来。
她当真怕了裴铎。
可即便如此这人仍在她耳边不停地言。
尽说一些不入耳的话。
姜宁穗听见外面时有脚步声经过,臊的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了!”
裴铎眉眼含笑,直勾勾的盯着她,盯的姜宁穗恨不能钻个地洞。
她又用另只手忙捂住他的眼:“你别看我了。”
青年两片薄唇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让姜宁穗愈发难为情。
她干脆缩回手,拽住衾被蒙住脸,将自己藏在逼仄窄小的龟壳里。
裴铎依旧在她耳边低语:“穗穗睡了这么久未曾用食,可觉腹饿?”
“瞧瞧,肚皮都饿扁了。”
“好可怜呀。”
轰的一下——
姜宁穗仿佛被人扔进炙烤的火堆里,浑身上下都似是滚着滚沸之意。
因他这番话,她不由想起裴铎昨晚说的那些荤话,做的那些混事。
尤其他在她耳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
姜宁穗委实受不住他那些言语,终于从他怀里逃出来。
裴铎再未为难她,亲自为她穿衣系带,为她梳妆挽发。
姜宁穗坐于妆奁前,透过铜镜,窥见青年苍劲五指为她拢发,描眉,每一样他都做的极为细致。
在未认识裴铎之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这般呵护她,照顾她。
想起曾在姜家遭受的苦难。
又忆起在赵家所受的苛待,姜宁穗愈发觉着,她前世定是做了什么好事,今世方才能遇得裴铎这般好的郎君。
待梳完妆,挽好妇人簪,姜宁穗忽而想起一事,心里也甚是担忧,她抬头看向裴铎,迟疑问道:“今日一早本是我这儿媳给公婆敬茶,可我却未能起来前去敬茶——”
她却还在睡梦中,睡的那般的沉。
姜宁穗只是一想,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二老。
裴铎自后拥住她:“穗穗不必忧心,我一早便让奴仆给二老捎了个话,他们知穗穗累着了,并未放在心上,一早便出去与张伯父他们骑马踏青去了,约莫晚食才回来。”
姜宁穗不知裴铎让奴仆传的什么话,但不论是什么话,于她来说,都深觉羞耻难堪。
她嗔怪的看他一眼,以眼神责怪他。
昨晚太过荒唐胡来了。
裴铎眉峰微微一抬,另有一番理解:“穗穗可是在与我调情?”
“难不成,穗穗还想?”
“若是,我随时可伺候穗穗。”
姜宁穗着实被裴铎这一番不要脸的言辞惊到了。
他这张嘴依旧那般,惯会颠倒黑白。
她羞的忙起身,让他莫要胡言,只道她饿了。
裴铎让奴仆端来饭菜,牵着姜宁穗的手坐于桌前,他要喂她,被姜宁穗强烈拒绝。
夫妻二人坐于椅上,姜宁穗小口吃着饭,忆起昨日大婚,她倒没饿着肚子。
用过午食,姜宁穗仍觉着困倦。
索性无事,便又接着补了一觉。
这期间,门窗紧闭,无人敢入内打扰。
是以,姜宁穗这一觉睡到快酉时才起,待得知公婆将要回来,她说什么也要去府外候着,晨时未能敬茶而失了规矩,晚间再不能这般了。
裴铎牵着她的手朝府外走去,府上奴仆瞧见他们二人,皆恭敬行礼。
青年垂眸,瞥见女人小脸紧张,迈着小步子走的甚是着急,颇有种上战场的感觉,着实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他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穗穗不必忧心紧张,我与你成婚,并非是委屈你守规矩伺候公婆。你只需随心所欲即可,不必理会旁人如何想,如何看,如何做,只需知晓,一切有我。无论是谁,都不敢为难穗穗。”
裴铎这番话怎会让姜宁穗心中不起涟漪。
自小到大,对她唯一偏爱之人,也只有裴铎。
她回握住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抬头笑看着他:“虽是如此,但那是你爹娘,日后便也是我爹娘,儿媳尊敬公婆,孝敬公婆乃自古以来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也不愿让旁人觉着你娶了个不知礼数的娘子。”
姜宁穗停下脚步,手自裴铎掌心抽出。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裴铎衣襟:“郎君,你我是现下是夫妻,你为我着想,我自是也要为你着想,万不能让你立于不尊不孝之地受人谴责。”
青年的眸紧紧盯着女人的绯色唇畔。
他方才在听她言语。
可在她唤他郎君时,他便再未去听旁的,耳边皆是姜宁穗那一声声郎君。
青年喉结止不住滚动了几下,握住女人那双纤细的手,乌黑黑的眸子直勾勾的凝着她:“穗穗方才唤我什么?”
姜宁穗温柔浅笑,重复道:“郎君。”
裴铎胸腔狠狠震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畅快席卷全身。
他压下肩背,在她唇上啄了下,而后捧起她脸颊,让她接着唤她郎君。
姜宁穗耳尖一红,小声唤了几声。
可他似是听不够,让她接着唤。
姜宁穗忙推开他的手,小跑着躲着他往裴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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