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他慌乱地稳住身体,但唐墨扁着嘴摇摇头,很欠揍地继续在不平的地面上不断加速,“别怕,马上到了——”
“咚。”
轮椅狠狠撞在花坛上,被紧急刹停。
傅深被震地浑身发麻,努力平缓着呼吸,“唐、墨,你给我等着!”
唐墨扁着嘴,无辜地眨眨眼,“我一直在这里啊,还要等什么。”
然后那白色的长靴再一次狠踹轮椅一脚,声音也冷了下来,“瘸子就安心在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再来指手画脚,听见没有。”
傅深瞪大了眼睛,回头。
密密麻麻的阶梯,怎么也不可能推回去了,而面前则已经被栏杆拦住,整个马场都被包了下来,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马匹从马厩中探出头,好奇地环顾着周围。
“唐墨!!!”
唐墨撇撇嘴,甚至没怎么抬腿,就直接跨过了栏杆,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后,径直去了马厩的方向。
傅深气昏了头,等了足足五分钟,几个下属才顺着方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提出要把轮椅搬过栏杆去到拍摄场景。
但是想也不用想唐墨把他弄到这边来的用意。
有一台摄影机正闪着红光对着这边,本来钢材做的轮椅就很笨重,刚才的急刹、自动移动的功能被他一顿乱按,还是停不下来对方的粗鲁动作,现在甚至直接坏了,只能充当普通轮椅。
除非这几个人摇摇晃晃地把轮椅当轿子一样抬起来,他是不可能过去的,就算是原地返回,上台阶也要靠搬的,会有多滑稽傅深都不敢深想。
只能冷着脸骂了周围一群笨蛋,呆着不动了。
毕竟万一这滑稽的画面被唐墨掌握在手里,不知道又要用什么样的口吻发到媒体上去调侃,甚至敲诈。
*
其实马场内是设有会员场所的,咖啡室、休息室、红酒酒窖等,但是因为都需要进行拍摄,所以唐墨私自把傅深放在了最烂的花坛旁边泥土地上。
整个马场的主建筑采用古典风格,融合了欧洲中世纪城堡元素,其实比起普通的马场,这里更像一个大型的酒店,作为大厅的地方时不时传来马匹的声音。
这里不仅采用了恒温恒湿系统,温度控制在十五到二十五摄氏度,湿度也保持在精准的范围内,每个马厩都有独立的隔间,甚至还配备了专业的自动饮水、喂食装置。
唐墨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就像是林瑞清说的,她真的已经把这些少爷小姐们的爱好都练就地炉火纯青了,轻车熟路地带着温知然和几个配角跟着侍者去选择温顺的马匹。
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在教练的帮助下温知然等人就基本能够在牵引下稳住身子,绕着场内的草坪走了一圈又一圈。
女孩试探性地接过了缰绳,得到了去到外部训练场的资格,也没有放松警惕,轻夹着马腹提速,重心随着马步移动。
鬃毛扫过手背,温知然的耳边只剩风声和马蹄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舒展,呼吸都变得绵长,在空气中清新的植物香气中越来越熟练。
但渐渐地,她感到力不
从心,手中的缰绳渐渐拉不住了...
*
唐墨百无聊赖的站在一边,跟着林瑞清调整画面。
时间过得飞快,在不用骑马的场景拍摄过后,太阳也要落下了,而这也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间点。
夕阳如火,波光粼粼地染出了一整片完整的火烧云,搭配着在刁钻角度下广阔到一望无际的草坪,很好地渲染出了悬疑的剧情背景。
唐墨对着调整好的镜头满意地点点头,但林瑞清还不满意,眼见着就要和摄影师吵起来,她毕竟也不是专业的,这时候也不敢插手,有点心虚地走到一旁。
因为摄影师求救的目光在下一秒就如预料之中地死死地粘住了她,还好唐墨这时候是用后背对着他的,否则肯定要忍不住去当好人被揍。
她拍拍胸口,轻呼出一口气,余光不动声色地再一次望向远方。
傅深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轮椅上,静静地,也不说话,就只光看着,视线追随着最近了一匹枣红色母马,威风凛凛地跨过低矮地栏杆,小跑起来。
他神色有些凝重,但也算不上严肃,两只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盖上,从形态上,唐墨知道,他一定是用了力的。
这是在可惜他留下了隐疾的腿吧。
唐墨叹了口气,心中没什么负罪感,但还是莫名地会像在见到每一个缺失的人遗憾一样心里一沉。
手机震了震,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期:今天在市区内跟组吗?
沈期:我可以来吗?
唐墨有点无奈,短暂地撇了眼没有作妖,沉浸在自己忧郁之中的傅深,最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订的餐食已经送到,几大箱泡沫盒已经在唐墨脚边落地,唐墨检查了一下密封性之后,视线环视了一圈。
因为不能够错过夕阳的拍摄,大家都忙着拍摄,估摸着还要许久才能吃饭,于是唐墨想着放到马场的贵宾室保温箱里去。
但最终良心还是打败了报复心,唐墨像施舍一样,一只手端着几分走到了远处的傅深等人所在地。
用看畜生的眼神俯视两眼,就差没有“嘬嘬嘬”地逗了,很刻薄地撇撇嘴,“吃吧”。
“别饿死了。”唐墨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没忍住不说恶毒的话。
但意料之外的是,傅深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沉默一会,接过了饭盒,制止了试图回击的下属,安静地拆开上层塑料盖,发出轻微的咀嚼声。
唐墨没想过这种少爷竟然能忍受剧组普通盒饭,原本还想着可以顺便羞辱一番的,这时候也没话可说,但转头就走她又有点不甘心。
最终还是沈期的电话将沉默终结。
就算沈期只是问现在拍摄到哪里了,害怕自己闯进来打扰到,但唐墨还是坚持去门口接。
距离在手机上的聊天才不到十分钟,对方就已经极速赶到,唐墨都被吓到了。
当然,沈期当然不会坦诚地说其实自己已经问过林瑞清拍摄地点,只是在等待准许,张口就胡扯合作地点正好不远。
唐墨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他还一幅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于是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
“你吃不吃,剩下的我去放保温箱了哦。”
第91章
只是转眼的功夫,唐墨就独自把两个半人高的泡沫盒垒起来,两只手抱起来,摇摇欲坠,不仅把沈期吓的不行,对面的傅深都瞪大了眼睛。
沈期站姿都不挺拔了,有些手忙脚乱地在她跟前随着泡沫盒左晃右晃变动着想要去接的姿态,“我不用,你给我一半吧,我跟你一起搬...”
唐墨还全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焦灼,甚至还颠了颠,“真不重,你在这呆着就行,我马上回来。”
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但欲哭无泪的沈期却没有办法放心一点,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迈随时预防着意外发生。
就算他知道对方的平衡性有多好,力气有多大,但就是没有办法放心,心一直不受控制地悬着。
之前高中的时候,偶尔被老师委托搬作业,因为夜里走的最晚,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在已经熄灯了的教学楼搬着比头还高的书堆上下楼。
少数几次找到人了就一起搬,更多情况下都是赶到时都只看见她已经站在一旁拍拍灰,挥挥手扇扇鼻尖的影子。
“你不要再这样接着了,都说了不会掉的,”唐墨苦着张脸,从左边伸出脑袋,“我把整个马场都包下来了,你去体验一下呗。”
她努努嘴,示意沈期看不远处正嚣张地把前蹄搭在栏杆上,比其他马匹都高出一头的白马,“那个怎么样,我之前来的时候都骑它,你去,我保证它不会敢踹你。”
沈期仍然欲哭无泪,“你都包下来了你就让工作人员去放呗,别自己去啊,前面的楼梯还是旋转的呢,你别摔了...”
唐墨看着他急的快哭的样子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低下声音解释,“员工餐不能经别人手的,贵宾室有监控,我去送比较好,之前在娱乐圈混的时候就出过这种事...”
“你真不骑马?它真的很乖的...”说着,唐墨莫名觉得是名叫“骑士”的白马太不讨喜了,没能成功吸引沈期的注意,恨铁不成钢地脚尖踢了踢栏杆。
原本嚣张地用鼻孔喷这气看人的马,马上就把前蹄和脑袋都缩回了栏杆以内,连眼睛都不敢向外瞟了。
说实话,这匹马刚才连整个前半部分都要跨出马厩了,上面的锁基本都算不得有用,根本起不了禁锢的作用。
甚至在来之前沈期就了解过,这家奢侈的马场培育出跑地最快的专业赛马就是几批从国外进口的纯种白马,桀骜不驯,打不得也训不服,还经常锁不住偷跑出去把新种的草坪啃秃。
而这一匹估计就是被某人的存在震慑到,连跨出去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