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_夏日勿苇【完结】(136)

  “唐...唐墨?你怎么...”

  她整个人被粗鲁地拽起来,背后的书包背抢过来,来人把书桌上的杂物一股脑地往里塞,又蹲下去挑选性地往里塞其他教科书。

  “你在干什么?”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冷脸动作的唐墨。

  “你今晚就走,去你父母所在的城市。”

  女孩转瞬便知道唐墨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地想要拖延,“可是我只有我自己,我要怎么去?而且以后说不定会解决的...”

  “我带你去火车站,送你上车,”唐墨迅速地拉上书包拉链,白色的发丝在走廊打进来的光反射下异常显眼,甚至带着几分诡异,“不会解决的。”

  她言简意赅,“那个人叫裴子轩,是矿区老板的儿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救你。”

  “他已经得了艾滋,还有很多性病,你刚才也感受到了吧。”

  在接近的瞬间,可以看见他身上一根根肉条,和诡异的青紫。

  女孩打了个寒战,抱住她的手臂,细细碎碎地又开始流泪,低声说好。

  “你的学籍我会帮你转,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唐墨把肩上沉重的书包还给了对方,

  从口袋里抽出一根中性笔,在她的手心里写上了自己老年机的电话号码,“以后再联系。”

  绿皮火车的门缓缓关上,女孩轻嗅着上面难闻的汗味,却感到无比的心安,她握紧手心的数字,一次次默念。

  没有告别,很仓促地再也没见。

  最后这件事是由张晶来摆平的,唐墨意外,但仍然睡地不知生死,不知四季,回想起来,涌出来的没有见义勇为的成就感。

  只有恨。

  她再次被帮助着度过难关。

  而自己仍然停留在无尽深渊,自顾不暇,不会有任何人来。

  唐墨冷漠地在心中辱骂、伤害着愚蠢的自己。

  我恨你,我恨我。

  为什么总是可以帮助别人,而救不出自己,总是纵容自己在地狱里遭受凌迟。

  我恨你们所有人,帮助他们却不帮助我,我也需要帮助,我需要帮助,谁来救救我吧,谁来救救我吧,我也想要救世主。

  我高呼上帝的姓名,没有人回应。

  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这样我就能拯救我自己了。

  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谁来救救我吧。

  谁都可以。

  她在心中嚎叫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却只在喉咙处听见低沉的异样声响。

  想要把浴头塞进喉咙里,这样就不会发出哭喊了,不会发出对命运妥协的嚎叫。

  她抱住脑袋,盯着木地板,盯着光裸的双腿嚎叫。

  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

  明明已经在事情结束后将那个人的名字加入屏蔽词,把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为什么又要让她回忆起当年无力无助,痛苦地快要死掉的日子!!!

  唐墨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试图把耳边泛白的发丝拔掉,但是保持重心的大脑区域已经停摆,她没有征兆地摔倒在地。

  膝盖、手腕全部传来剧痛,她却感到一丝丝的爽快。

  何绥然的声音变得模糊,她听不清,但在对方的拥抱接近时,她猛地推开。

  “怎么了...还好吗?”

  门外也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唐墨艰难地踉跄几下,爬了起来,拉开了衣帽间的门反锁。

  继续尖叫,心在叫,声带偶尔也被强迫着震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仿佛要穿破大脑,挣脱喉咙而出。

  谁能来救救她。

  第115章

  门外的敲击声在不断变大。

  劝告或是急切的声音没有停过,但是唐墨听不清,她什么也听不见,大脑一阵阵的轰鸣声,像是被困在即将坠毁的飞机上,东倒西歪。

  恐怖的寒风裹着零下的温度撞碎了玻璃往里钻。

  傅深真的二十四小时带着耳机监听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即使只是一瞬间的不对劲,他也发现了。

  通过声音,他以为是何绥然趁着独处对唐墨做了什么,甚至是使用暴力,结果没想到闯进来之后,只剩下无措又自责的他和不见踪影的她。

  傅深气极了,但还是丢掉了手里攥着的电击棒,走过去领着何绥然的领子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何绥然看着提着急救箱的家庭医生和其他佣人,“你应该叫的是心理医生。”

  这下不仅傅深愣住了,宋抑也彻底失去了冷静自持的面具,唐墨和他的相处历历在目,有心理学学习经验的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断定。

  唐墨是一个有着精神支柱的健康人,比他更健全,更理智,更爱生活的成年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和她提起了高中时期的经历,然后...”何绥然尽可能忍住控制大脑的惊恐和愧疚,精确地描述着她当时的状态,“她呼吸地很用力,原本前一句话还很愤怒,甚至有点轻蔑,然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像无法控制四肢和大脑一样,没有任何征兆地摔倒了,又爬起来,开始逃走,进了衣帽间,还把门反锁了。”

  宋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喃喃道,“按照症状,可能是惊恐发作,更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他迅速地拨开人群,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空气就静下来,掉一根针都能够清晰可见。

  宋抑靠着门缝跪下,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去听。

  果然,对方的呼吸过于急促了,几乎是一秒一呼吸,喉咙里还在发出痛苦又模糊的细碎声响。

  他没有敲门,试图用名字来唤醒对方的理智,哄诱她自己打开房门。

  但没有人回应,在听见自己名字时,呼吸反而更急促,声音似乎更痛苦。

  “我找人去拿衣帽间钥匙开门。”傅深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

  宋抑却马上制止了他的行为,“别硬开,这只会让她的情况更差。”

  “先等她平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都保持安静,我来判断她的状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觉得她不想听见我的声音。”

  “越快越好。”

  傅深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做,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

  唐墨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突然出现一种想要逃离一切的冲动。

  但它就是再一次找了上来。

  跪在衣帽间的地上,扯下一件又一件,怎么爬也爬不起来,最终被埋在了最下面,肺部的疼痛取代理智成为躯体的主宰。

  每一次呼吸都到了临门一脚却挤不进肺泡,永远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眼前发黑,胸口发闷。

  她知道这是呼吸过度的现象,试图捂住自己的嘴来停下,但仅靠自己不可以,心中仍然没有哪怕一丝想要打开门锁的冲动。

  微弱的震动声从木质的衣柜中传来。

  唐墨知道那是什么。

  她把从车里带出来的盒子藏在了衣柜连接处的缝隙,里面有一台手机,黑色的“linlin”。

  唐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打着哆嗦将微凉的机身握在了手里。

  没有关机,按下侧键就可以看见信息栏。

  她视线模糊,看不清具体的内容,但特别关心的前缀已经让她心知肚明。

  是沈期在给她发消息,右上角99+的红点很刺眼,还在不断地弹出窗口。

  因为听见了这边的异常。

  沈期在“注视”着这边。

  意识到这一点,唐墨咬紧了牙关,更加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调整呼吸。

  在稍微缓解了呼吸的异样声响后,她小心地取下了别在耳边的百合发卡。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发疯揪头发摔倒在地,不知道有没有碰坏。

  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再确认它的电池没有裸露出来,微弱的红光依然有规律地频闪时,她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靠着肌肉记忆解锁三层密码锁花了她很久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嘈杂的外面已经变得平静,也没有人再用迫切地声音呼喊她的名字。

  她好多了,但肌肉痉挛的后遗症依然存在,她颤抖又笨拙地敲着二十六键,缓慢地增加着字数,斟酌着话语。

  大脑昏昏沉沉的,不断有黑色的脏污液体试图强行入侵她的意识,或黑或白的记忆强行帮她打开时间与空间的门,叫嚣着让她回到从前。

  但是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去运行大脑,识别那些已经久远的记忆碎片,敲字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耐心和注意力。

  我、没、事

  不、用、担、心

  不要来找我,也不要让其他人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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