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_夏日勿苇【完结】(137)

  她费力地思考着这些字的拼写,但新的消息已经跳到眼前,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可以直接说话,我听得见。”

  她勉强地分辨出了默认字体的结构,但她做不到。

  开口会是

  什么样的声音,嘶哑或是憔悴,又要怎么说发生了什么,说,什么也没发生,她突然就不想和世界接轨,不想再理任何人了?

  在良久的沉默里,对方一定能够确定,她就是出事了。

  “我不知道你正在想什么,但如果它正在腐蚀着你的理智,为你带来痛苦,请让别的东西来代替它。”

  唐墨其实很想说,我已经什么都没在想了。

  一切已经过去了,咀嚼一次又一次,也该翻篇了。

  “以前的你可以克服它,现在的你也一定可以。”

  “虽然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你正在遭遇着什么,但我认为,你一定正在筹划着度过巨大的难关。”

  “如果他提起的,是导致你高中时期痛苦的根源,我相信你知道这个课题的解法,会像曾经一样,坚决地让它消失。”

  唐墨顿时愣住了,大脑空白,不断闪烁着,像是没有频道的老式电视机,不断出现着雪花点,滋啦滋啦地跳动着。

  是啊,那为什么她现在还活着呢。

  为什么这之前的她没有在阴影里瑟瑟发抖,而是做出了这么多看起来没有意义的努力。

  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有人来救她了吗?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可能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是沈期。

  因为沈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不会怜惜任何人,看见花坛小鸟的尸体,看见街边乞讨的老人,看见被围堵在人群中被强迫的陈姓女孩,都面无表情,心情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是初相识的那一天,目睹一跃而下,尸首分离的可怖场景,流淌在马路上的血泊,也丝毫没有异样。

  等等,为什么他会看见那一夜里的场景。

  为什么她会知道他看见了。

  明明面对任何八卦又或者矛盾都没有兴趣,都放空着大脑,为什么他也会去围观。

  更深的记忆被翻开,更加清晰又强烈渲染的画面被送到她眼前。

  因为那天晚上,唐墨照例睡到天昏地暗,想在教室折磨自己度过一夜,被走廊经过两人讨论着操场八卦吵醒,熟悉的名字让唐墨连清醒的时间都没有,就下意识地站起身去看。

  却发现路被挡住了。

  总是早早回寝的沈期依然坐在她的身边,神色晦暗不明,那双眼睛带着探究和困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有些渗人,但不会有比那时候的唐墨更诡异和吓人的人了。

  她的目光更凶,更冰冷,“让开。”

  这是这些天里,除了换位置以外,唐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沈期睫毛颤了颤,但身体没挪动哪怕一丝一毫,眼睛仍然盯住她不放,“你要去做什么?”

  “带着你的物理电路图滚开,”唐墨扫了一眼他桌上铺着的习题册,“我不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比走廊和操场的嘈杂轻得多,但还是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唐墨的耳朵里。

  “和你说有什么用,你根本听不懂也理解不了。”

  唐墨早就知道,对方总是很平静,很和缓,即使家中的传闻依然汹涌。

  父母打进警察局是常事,他也能够毫不在意地挂掉亲戚打来的电话,继续写题。

  唐墨曾经很羡慕他的绝对理智,认为他是自己情绪的绝对操控者,直到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她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逃脱原生家庭的成功案例。

  而是创伤造成的情感解离。

  他不正常,即使是极度理智的唐墨,也偶尔窥见他不近人情的瞬间,从来不换位思考,甚至许多时候他都游离在躯壳之外。

  曾经唐墨也和陈宇等人聊起过这件事情,但在众人的眼睛里,沈期竟然看起来如她一般细心又善解人意,会在他人窘迫的时候细心发现,做出温暖的举措。

  唐墨才猛然意识到,沈期正在学她,从许多年前开始,他就为了在社会生存开始“模仿”,而最令人敬佩的对象,就是早慧的唐墨。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更加意识到行为之下,这个人究竟有多么无情,自己内心偶然的悸动又是多么的无知。

  “不要假惺惺地让我说了,毕竟在别人一股脑向你倾诉的时候,你其实根本没有在听吧。”

  这句话或许太伤人了。

  唐墨能够明显地感到对方的身体一颤,视线里都掺杂了几分不可置信。

  但她还有急事,操场上的事情不知道已经酝酿到了什么地步,她不能也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如果我的异常让你不舒服了,我早就说过,你应该离开这里,离我远一点。”

  唐墨叹了口气,也不管人挡在她的出路上了,单手就要翻出窗台。

  没想到被突兀地扯住手腕,差点摔个四仰八叉。

  对方很没有常识地不知道这样拽会摔倒,在她失去平衡之后更是无知到连怎么扶都不知道。

  然后就用身体去垫。

  唐墨无语地看着被踢远的椅子,和对方已经沾上灰尘的衣角,“你究竟要干什么。”

  “你不一样,我想听你说话。”

  唐墨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骗人。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再留恋,抬腿就走。

  那之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打算在断电教室独处的夜晚,他都装模做样地一起呆在那里。

  唐墨想要装作不在乎,毕竟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但她没有办法。

  其实她根本睡不着,每天都睁着眼睛等死,但天黑的可怕,闭上眼和睁开眼没有区别,所以没什么不同。

  直到那一天开始,孤独的长夜里身边有着微弱的热度和呼吸声。

  把脑袋埋在课桌上能睡着的都是神人,唐墨挣扎着突然整个人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布料。

  对方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盖在了自己身上,而那家伙也根本没睡,睁着眼睛又不知道看了多久。

  唐墨快被他折磨疯了。

  但沈期依然锲而不舍,“和我说吧,我会理解的。”

  “你理解个屁,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在这里占有我的私人空间。”

  教室是公共的,唐墨至少对别人绝对不会说出这么弱智的话,但她已经被这家伙气的有些气急败坏了。

  对方却认真地有些可怕。

  他深邃的眼睛在黑夜里有些不清晰,但情感却透过了不见五指的空间,“你难过的时候,”他的手抵在胸口偏左的地方,“这里也会痛。”

  “为什么?”

  唐墨震惊又讶异地往后大退几步,整个后背已经贴在了墙壁上,凉地她一激灵。

  在说什么呢。

  这是什么话,文绉绉的,完全就是胡扯。

  这种描述,还问她为什么。

  耳廓和脸颊传来陌生的热度,唐墨咬牙反驳,“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你最该去看医生,说不定是得了心脏病。”

  “是吗?”沈期似乎在很认真的考虑,“我会去的。”

  “那和我说吧。”

  “什么?”唐墨有些没听懂。

  “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吧,”他拉住了唐墨即使披了衣服仍然冰凉的手心,“如果这是一场诅咒的话,那一定是在罚我和你感同身受。”

  “我可以理解你的,可以共情你的,”他扯着唐墨的手去碰自己的心脏,“你也会感受到的,你说话,它就会跳的快一点,你骂我,它会跳地很剧烈,很不规则,敲得我胸口很疼...”

  “你别说了!”唐墨制止了他继续不自知地说些奇怪的话。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沈期啊。”

  “嗯。”沈期乖乖地歪了歪脑袋,被凶了也不恼。

  “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一个人,他的路也要一个人走,遇见任何困难都只能靠自己,我不想要在埋怨命运上花太多的时间。”

  “可是你总在帮

  助别人,没有人来爱你。”

  “也有人永远被帮助,生下来就不用自己解决任何问题。”

  沈期敲了敲桌上的荧光时钟,绿色的光打在两人脸上,那双眼睛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去,“就像你之前帮的那个女孩,被裴子轩强迫的那一个。”

  唐墨磨了磨牙,“你是在,向我寻求安慰吗?”

  沈期直直地靠近,暧昧的角度几乎要吻上去,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安全距离,“你有很严重的骑士病,你知道吗?”

  唐墨视线躲闪,用手挡住了他的靠近,但声音仍然穿透了阻挡,“那你也救救我吧,我也想要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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