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睛不住的流着泪。
“雁雁,你为什么难过?”小伊的屏幕变成‘o-o’,问道。
雁雁哽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到奶奶迟早有一天会不在,只要一想到……就想哭,忍不住的想哭。”
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那动作有些孩子气的懊恼。
她年纪还是太小了,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尚峥嵘对这件事情看的很开,但是雁雁却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死亡是人一生都要学习的课题,人与人的相遇就是为了分离,不过你目前只有十四岁,这个道理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小伊滑动滚轮,靠近她,不太熟练的安慰说。
“尚峥嵘女士的身体状况远超过同龄的人,虽然有一些基础病,但是只要好好保养就能做到不诱发,再坚持个十年不成问题。”
雁雁抽抽噎噎的,渐渐停止了无来由的哭泣。
它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情绪平复下去后,说。
“虽然我无法播放动画,但我可以像素模拟。”
雁雁问:“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看到小伊那张屏幕上几乎一直不变的‘ー-ー’表情消失了,变成了一只像素的小鸟,一帧一帧卡卡的飞。
雁雁问:“这是什么鸟?”
小伊说:“这是我用像素模拟出来的大雁。”
像素小鸟看不出外形和品种,抽象的可以,方头方尾的,翅膀也挥动的笨拙。
大雁?完全看不出来嘛。
雁雁红着眼睛,破涕为笑。
她把小伊抱起来,靠着床坐下。
小伊在被雁雁拿起来后,屏幕上除了小鸟,又多了一些方格障碍物。
雁雁手指点击屏幕 ,屏幕上的小鸟也跟着移动,小伊配合她玩起了操控小鸟躲避障碍物的游戏。
玩了一会儿,情绪消化掉了,也困了。
小伊的屏幕恢复了正常,安静下来。
雁雁抱着小伊,就像抱着玩偶一样,侧着身躺下,呼吸渐渐平稳。
雁雁睡了。
小伊悄悄从雁雁的被子里钻出来,屏幕变成了‘o-o’的表情,滑动滚轮,滚向了尚峥嵘的门口。
门虚掩着,小伊停在门缝边,向里望去。
昏暗的室内,只有头顶上一盏灯亮着。
灯光边缘,偶尔迸溅出几星转瞬即逝的、刺眼的焊接火花。
-
两天后,尚峥嵘一早就出了门。
虽然每次尚峥嵘离开之后,雁雁都表现得很乖,她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听小伊储存的课程,按照它所说的好好学习,跟上外面人类小孩的进度。
但是今天她比平时要更加心不在焉,小伊提出来的好几个问题,她都没能答上来,时不时的看一下门的方向,显得焦躁。
尚峥嵘说这次出门会出去的久一些,但是也没有说具体出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往常她要回来的时间,雁雁还没有看到她,雁雁还没见到奶奶的身影,心里开始发急,却还勉强按捺着。
但是等到晚上的时候,尚峥嵘还没有回,她就等不下去了。
雁雁闷头收拾东西,准备出去找人。
小伊说:“尚峥嵘女士让你在家里等她,你们两个之间没有沟通设备,要是她回来了,没有看到你要怎么办?”
雁雁听到它这么说,也显得有些犹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可整个人却像被困在笼子里,焦躁得坐立不安。
半年前奶奶还让她跟她一起出去,但是这几个月却不让她跟着一起出门。
奶奶的理由是以前她还小,怕她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孤单,所以才让她跟着。
但是捡到了小伊之后,她在家里就有人陪她说话了,她一个人出去行动更方便,也能放心她在家。
“我要出去找她。”
雁雁穿上衣服,拿好防毒面具,对小伊说。
小伊问:“可是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吗?”
雁雁固执的说:“一个通道一个通道的找,总能找到的。”
小伊滑动着滚轮挡到了门前。
“你不能出去。尚峥嵘女士嘱咐过我,要看好你。”
雁雁问:“奶奶是怎么嘱咐你的?”
小伊不说话,它有的时候还是蛮智能的,该闭嘴时就闭嘴,智能的让人觉得可恶。
雁雁很清楚,小伊这个时候哑巴一定是有事情瞒着她,把它抓到手里,面对面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伊的表情闪了闪。
雁雁抱着它,用了十乘十的力气使劲的晃。
小伊清晰的屏幕都被摇成了雪花屏,它似乎妥协了,声音闪着电音说:“我答应了尚峥嵘不告诉你,但是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去她的房间找找线索……滋滋……雁雁,别晃了,我要坏掉了。”
雁雁立刻把它扔到原地,推门进了奶奶的房间。
奶奶这几天都在房间里埋头捣鼓着什么,说是做手工艺品,可传出的动静,可偶尔发出一些细碎的金属摩擦和清脆的敲击,却和她说的不太像。
此刻,走进房间,这几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她也终于亲眼看到了,奶奶到底在做什么。
可她却宁愿自己从没看见过。
桌上面明显有被收拾过的痕迹,但是那些组装金属的工具,却没地方藏。
小伊也滚动滑轮跟了进来,在雁雁脚边停下,屏幕仰起:“这是组装屏蔽仪的剩余材料。”
雁雁听后,愣住。
屏蔽仪是用来屏蔽地面上各种机器人探查的仪器。
是只有去到上面才会用到的东西。
整体组装好了的屏蔽仪价格不菲,但是那些上去了之后被抓到的人用过的屏蔽仪的零件在地下还是能够淘到一些,自己组装的话,性价比最高。但是对技术能力的要求也很高。
奶奶居然还会这个。
雁雁眼神变得严肃,在桌上继续翻找。
杂物之下,她翻到了一本日记本。
雁雁还不知道奶奶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有没有这个习惯现在纠结也没有必要。
雁雁把这本日记拿在手里,看着封面,犹犹豫豫。
这是奶奶的日记,她本能地不想窥探。
但是万一会有奶奶现在在哪里的线索呢?
她把小伊抱起来,放到桌面上。她觉得这样偷看日记的行为似乎需要一个见证者,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小伊静静立在一旁,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将这一幕连同纸页上的字迹,一同清晰地储存进它的记忆单元。
犹豫再三,雁雁翻开了扉页。
片刻过去,她的手颤抖起来。
第60章 男孩
◎你怎么了?◎
-
雁雁推开门走了出去。
尽管快半年没有踏出过家门,但她对环境的本能警觉依然敏锐。她带着小伊钻入地下,在黑漆漆、坑洼不平的隧道中快速穿行,不久便从一处隐蔽的出口爬上了地面。
这里已是远离城市的郊外。
只有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与探测机器。
远处,城市在夜色中静默矗立,高大的楼宇整洁而冷峻,灯火通明,勾勒出利落现代的轮廓。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罩子,那是隔绝外部有害气体的生态隔离罩,确保城内的空气质量始终维持在适宜人类居住的健康范围内。
她带着小伊,向着那座明亮却冰冷的城市,一步步靠近。
“雁雁,你会被发现的。”小伊被她抱在怀里,电子音提醒道。
“现在是晚上,地面上应该没什么人活动,”雁雁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我只需要避开摄像头和那些巡查机器人就行。放心,躲这些我很熟。”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贴合的瞬间,眼前的世界骤然切换。
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虚化成了半透明的轮廓,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巡查机器人、街角墙面的摄像头、甚至半空中缓缓掠过的悬浮探测器,全都亮起清晰的红色光斑,像一张严密交织的网,在视野中暴露无遗。
她迅速找到一个隐蔽的下水道井盖,撬开,从包里取出绳索固定好,放了进去。
接着将小伊装回背包,自己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了下去。
井下黑暗潮湿,只有头顶缝隙漏下一点微光。
她靠墙站稳,从怀中掏出那本一直贴身藏着的日记,翻到其中夹着的一页。
那一页贴着一张完整的城市地图。而下水道的路径,被人用细密的笔迹详细标注出来,箭头蜿蜒,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终点。
是一家医院。
她笃定的再次把日记揣进怀里,照着日记上的路线继续向前。
隔着衣服摸着日记的轮廓,她想到上面的内容,无声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