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感并没有立刻席卷而来，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疼痛。
尚明雁愣愣看着天花板，意识到她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身边的仪器滴滴嘟嘟的响着，尚明雁左右手背上都绑着输液管，能动的只有头和眼睛。
那台叫埃里安的实体智能在她苏醒后很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尚明雁看着他，这回倒是比上次醒来要冷静的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一双眼打量他。
埃里安几乎飘一样的过来，在她的床边看了眼仪器上的数据，说。
“身体指标基本平稳，启蒙者已经度过危险期，目前精神状况稳定，可以进行沟通。”
他低头看向她，“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雁雁。”
对方这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倒是有种诡异的熟悉。
尚明雁眨了眨眼。
“小伊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哑，问道。
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他说：“小伊是我发出的一台探测器，用来对抵抗佩戴情绪阀门的人进行劝服。是一台实验品，算法测试中它被判断效果有限，本来是被送到垃圾站销毁的，但机缘巧合，被你捡到了。”
“于是这台探测仪落到了你的手里，我将这当做一个机会，对你和尚峥嵘女士劝导了半年，正如算法所推断，没有一次成功。”
“因为你们，我也因此发现地下还有一个庞大的人类聚落。留在你身边时，你们经常进城贸易，因此地下城的情况我已经探查清楚，小伊同步把信息传递给我，经过十多年的观察，我找到了一个时机，把地下城的人都带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
没想到是她愚蠢，竟然将一台智能奸细带回去，在地下做了半年的卧底。
“那当时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埃里安道：“你说，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具有局限性，是人的复杂混乱和没有规律，才让人是人，因此我产生了思考：人类群体并非所有人都自愿失去天性，因为我想要观察，不被赫利俄斯统治的城邦，是否具有自己创造未来的可能性。”
“但很遗憾，观察的结果为失败了，地下城的前几年还算有序，但是人类的感情不止有守护、爱等高尚的部分，也有嫉妒、残忍等低劣的部分，后面，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创造阶级，相互残杀，制造战争，就算我不出手，这个城邦也很快会自己走向毁灭。”
“情绪阀门能够让人变成有序清晰的个体，为了抵达群星，成为神明，人类群体做的事情必须都可控可管理，否则不等实现理想，你们自己制造的混乱就会毁灭自己。所以我把他们、和你，带了回来。”
尚明雁看着他，不知道作何表情的扯了扯嘴角，道：“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我，情绪阀门的权威和合理性，治疗我，也是为了继续十一年前你没有完成的事，劝说我戴上情绪阀门，是吗？”
埃里安却说：“恰恰相反。”
她继续听他平静的陈述：“情绪阀门计划，暂停了。”
尚明雁懵了，反问：“暂停了？”
埃里安道：“由我带回的地下城的人类都没有安排佩戴情绪阀门，而是带回后，就安置妥当，你跟他们一样，都成为了保留天性的人类。”
知道这些后，尚明雁更加不解：“为什么暂停？”
按照埃里安的话，情绪阀门是赫利俄斯执行指令，统治人类的有效手段，至少再执行一百年都不会动摇才对。
它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埃里安解释：“因为现在有一向新的计划要执行，并且需要你配合我。”
尚明雁更懵了。
“我？”
他说完，尚明雁的眼前就出现了一行字。
大字是：启蒙者计划。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第二天。
她被带回来刚好也是两天。
只听埃里安说：“你被赫利俄斯选中，成为了我的启蒙者。这段时间我会为你稳住病情，并且帮你康复，在计划期间，你的任何愿望，我都可以为你实现。与此相对的要求是——”
他顿了顿，说：“请你让我产生感受和情绪，像人一样能够体会和拥有情感。”
尚明雁觉得荒诞。
让智能产生情感？这可能吗？
她看着埃里安，不解的问。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项计划？”
埃里安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看了一眼她床边的医疗仪器，说：“今天的清醒时间已经到了，你需要睡眠来恢复身体机能。等你下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再详细告诉你。”
看他要走，尚明雁叫住他。
“等等！”
自从醒过来后接二连三所接收到的消息，让她现在感觉满头问号。
埃里安被她一叫，居然真的停下来了，她脑子很乱，看着他的脸，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我？”
埃里安回答：“这是赫利俄斯的决定。”
尚明雁又问：“如果我不想当这个启蒙者呢？”
输液管里的药剂浓度似乎变了，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又感到困倦，昏昏欲睡。
但她强撑着，不肯闭眼。
埃里安向她走近，抬起他的左手。
那是一只没有仿生皮肤的机械手，机械构造精密，看上去跟人的手一样灵活。
那只手覆在她的眼睛上，视线被遮挡。
她听到他说。
“现在正是初春，山野的花开了，大雁正在北归。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真正鲜花的颜色，看一次真正的大雁的样子吗？”
尚明雁没有听到想听的回答，不满的眨了眨眼，一片漆黑的视线中，听到他嗓音沉静道。
“好好养病，等病好后，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春天。”
第66章 故障
◎你知道实体智能拥有情感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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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雁被带回来后，躺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埃里安每天都会来看她，她也逐渐了解到现在的情况。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高耸的玻璃高塔，这里叫赫利俄斯之庭。八位实体智能和赫利俄斯的居住地。
赫利俄斯她是知道的，那是现在世界的统治者，但实体智能还是第一次听说。
埃里安解释，他们是被赫利俄斯创造出来，协助它帮助人类实现目标的。
人要实现什么目标？
埃里安说：摆脱生老病死的束缚，成为神明。赫利俄斯将这个目标分成了八个项目，他所负责的是永生。
永生啊，听着真了不起，那项目实现了吗？
埃里安说：还没有，他是第八代，也就是最后一代，被创造出来的时间比其他的实体智能都晚，所以这个项目刚开始，就被暂停了。
尚明雁不解：不是只暂停了情绪阀门吗？为什么你们手中的也暂停了？
埃里安说：因为赫利俄斯推算，人类文明也许撑不到项目实现的那一天。
“情绪阀门是最有效的让人类实现未来目标的方式，但是失去情绪，也意味着人们会失去创作的欲望和激情，当人类放弃创作，放弃表达，文明就失去了记录的媒介，当一切目标实现的时候，你们将不再是群星闪耀的人类文明，而只是没有思想的，机械文明的附庸。”
“赫利俄斯认为未来的方向不再明确而清晰，所以暂停了一切已经开展的项目，并且开展启蒙者计划：我们要学习你们，成为你们，从你们的角度来思考你们的未来究竟应该怎么走。只有启蒙者计划成功之后，我们手中的项目才会被重新启动。”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启蒙者计划的原因。
启蒙者计划第十天，尚明雁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她这几天在赫利俄斯之庭到处逛，有电梯可以下到相应的楼层，每一层都让人有惊喜。
这里与其说是实体智能的所在地，不如说是人类文明的收藏室。有图书馆，博物馆，按照历史的顺序排列。植物园，动物园，珍稀品种和常见物种都尽收在列，更高层有农场，果园，低层有各种鱼类，从淡水鱼到海洋生物，简直是一个微缩的地球。
这里的楼层她每天，甚至好几天只能逛一层，在这里太充实了，每天都能看到新鲜的东西，让她的创作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发。
启蒙者计划的第二十天，她刚在植物园里面画完一幅画，带着画板和工具，来到了一层像是餐厅的楼层。
没想到赫利俄斯之庭还有这样的地方，她以为每天吃饭也就是只吃埃里安送来的那些营养餐呢。
正好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她拿起架子旁的一本电子菜单想要点菜，菜单按照首字母和国家排列，基本包括了全世界所有的菜系和特色餐品，看着眼花缭乱。
她随便选了几样，坐在洁白的餐椅上等待。
就在这一天，她遇见了来到这里二十天以来，跟她一样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