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 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她身边。
我终于吻上她。
呼吸交缠,气息相融,直到我的呼吸愈渐粗重,喉间隐有喑哑,想要撬开她的贝齿、更深地纠缠,她却偏过了头。
她终究还是只想与我周旋,不愿深入。
这一回,她也不再伪装,彻底与我开诚布公。
正如我所料,她说我样样不缺,可偏偏每一样,别的男人也都能给她。
她说,我好像也没法给她一个,非选我不可的理由。
放眼天下,也只有她敢在我面前,将我与其他男子一一比照,既点出我的出众,又毫不留情地说,每一样都有人能与我比肩。
她也近乎坦荡,将一众男子摆在明面上,清晰算清每个人能为自己提供的价值。谁有用,谁让她欢喜,她便愿意让谁留在身边。
我并未恼怒,甚至头脑在这一刻愈发冷静。
她是这般卓绝又有魅力的人,自然有资格挑选最合心意的男子。
若是我没能让她看中,那是我无过人之处,绝非她的错。
于是我一瞬想起,那日清宁寺送她回府,路上撞见的那个紫发少年。
那人对她有用,她便笑得真心灿烂,说我是她的吉祥物。
我向来运气极好,而这份运气,并非人人都有。
所以我问她,若是我说,同我在一起,能为她带来好运呢?
看见她骤然抬眸望我,我便知道,我赌赢了。
这话,的确打动了她。
我与她打赌,若我能用这根无钩鱼竿钓上鱼,她便主动吻我。
鱼真的上钩,她仍不信,又与我赌铜板正反。
我不想让她输。
我只想让她吻我。
可她忽然又停住,认真看着我,说她不会对我一心一意,问我是否真的能接受。
当她这句话问出口,我心底却已经翻涌成潮。
我知道,这一刻,她才是真正在考虑,想留我在身边。
我问她,她身边究竟有多少人。
她竟认真数出五个,或是六个。
我怎会不想独占她。
一想到其他男人也这般拥她、吻她,我便戾气难抑。
可我也清楚,放不开的人是我,不是她。
我更知道,若我真不择手段想要独占她,我更会被她彻底刨除在外,她也不会再是我此刻爱着的她这副模样。
我心甘情愿妥协。
她也是第一次,主动吻上我。
只是试探般蹭过我的唇角,轻轻贴上我的唇,我便再也忍不住,反客为主,攫取她所有气息,唇舌深深与她交缠。
人人都说我生来拥有一切。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唯有这一刻,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满足,从身体到灵魂,都在为她战栗。
不是我身为上位者,能给予她一切。
而是她在赐予我,让我有了真正的欲望与快乐。
——
【日札·九月二十五】
我已派人将她要的寒矶草,送去了侯府。
也将千方百计从她那里讨来的,那条她贴身佩戴的项链,拢在掌心。
独处时,一遍遍摩挲链身,仿佛能透过微凉的质地,触到她残存的体温。
我让人在府邸的密室里,又新打造出一个壁龛。
这里,是我收藏的,与她有关的一切。
有她那日宫宴上被风吹走的那方面纱。
有我亲笔记录、又令御厨反复商讨后定下的食谱。上面详列着她的忌口,更写满了投她所好的各地美食。
还有上次从清宁寺回城的马车上,她亲手为我涂抹过的那罐烫伤膏,哪怕膏体已经所剩不多。
连那日她用过的那根无钩的鱼竿,以及我们打赌时抛起的那枚铜板,我都一一带回,收进此间。
我也开始写与她有关的日札。
原来爱上一个人,哪怕只是独自收集这些细碎的点滴,拼凑起独属于我们的回忆,也会觉得满心充盈。
是的。
充盈。
这也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
不再是看似坐拥一切,内心却一片空寂。
而是真切地觉得,哪怕她并非时刻在我身边,只要想到她的存在,就会觉得安稳、踏实。我愿意为她包容,改变。
甚至,我开始去想未来。
有她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她或许不会知道,我对她也是一见钟情。
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她,远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了。
……
第503章
——
【日札八月二十五】
今日,我收到京中家书。
母亲在信中告知,我的妹妹云绮并非侯府骨血,又被新嫁入的将军府休弃。
我真正的妹妹,是昔日府中那个被云绮唤作“阿丑”的低等丫鬟。
旁人或会惊于这般身世剧变,我亦未曾料到。
只是我心底,并无太多波澜。
身世翻覆,人终究还是那人。
若说真有什么不同,变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的心。
扬州两年任期已满,归期已定。
——
【日札·九月初十】
才刚踏入京城地界,便收到礼部左侍郎赵承宣的邀约,邀我往漱玉楼品茗。
这世间事,无一不是利益往来。入了官场,便要遵循官场的规则,人人皆是如此。
我明知品茗只是托辞,对方实则有事相求,仍是应约前往。
不见,是一种姿态。见而婉拒,又是另一种姿态。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过就是利益权衡,分寸周旋。
只是我未曾料到,会在那漱玉楼里,撞见云绮。
推门入包厢时,只见我的妹妹斜倚在软榻上。
左侧有少年倾身为她续茶,右侧有人垂首为她揉肩,还有人跪地轻捶她的腿,室内更有五位少年在旁候着她的吩咐。
她从前便性子骄纵,行事张扬。两年未见,她愈发肆意,胆子也比从前更大。
看不出身世剧变,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我离京的这两年,大约无人管束她。也无人教她人心险恶、如何自保。
而她此刻这般放纵不羁,不知是否也藏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替她结了账单,打赏了茶侍,带她回府。
她曾是侯府认定的嫡女,也曾由我一手教导,我便仍有兄长之责。
我不会因什么身世转变,便骤然将她弃之不顾。
——
【日札·九月初十】
马车上,她坐在我身侧,却暗暗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像是对我这个兄长心存敬畏,又隐隐带着几分想亲近的试探。
我看在眼里,一如对待世间所有人事,了然于心,不必点破。只淡淡问她,为何要去漱玉楼那样的地方。
她说,听闻附近有家铺子的栗子糖糕做得好,想去尝尝。路过漱玉楼一时好奇,便进去了。
只是好奇,何须叫上十人在旁伺候?
我这话问出口,她便像做错事被当场捉住的孩童,蔫蔫缩在我身侧,再无半分方才的肆意。
倒叫人再也说不出重话。
我并未苛责。
说到底,不过是孩童贪玩的心性。
幸而我撞见及时,未让她卷入什么险境。想来经此一事,她往后也该有所收敛。
我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她却悄悄伸出小手,替我挡住落在眼睫上的那缕日光。
心口,竟莫名软了一瞬。
无论身世如何,无论外人如何议论,在我面前,她终究只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只是我不懂,她从前那般张扬娇纵,如今忽然变得这般谨小慎微。是怕我为方才之事动怒,还是刻意想讨我欢心。
她说,怕自己表现得不够乖,我也会像父亲、母亲、阿野那般厌弃她。
睫毛上凝着水汽,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问我会不会也赶她走。
于我而言,血脉从不是亲情的凭据。
若她有什么不妥,也是侯府教养失当,并非她一人之过。
于是我告诉她,她是我的妹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既说出这句话,便是给了她承诺。
我既回侯府,便不会让人再轻慢于她。
可她眼中忽然燃起几分希冀,却想要我证明,证明我不会不要她。
然而她要的证明,竟是要我抱抱她。
胡闹。
——
【日札·九月初十】
回到府中,我见到了血缘上真正的妹妹,也在厅中与母亲一番辩驳。
母亲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背后隐藏的心思,我都看得太清。
她不过是不愿承担本该负起的责任,借着血缘二字逃避如今的结局。
仿佛将云绮赶出侯府,便不是她多年宠溺纵容、教养失职,才让云绮走到今日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