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被余根生立刻上前止住。
他蹲下身,按住余星童激动到颤抖的肩膀。
余根生背朝顾乐,和余星童打了串手语。
顾乐看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余星童脸上盛满震撼和不解,泪珠也滴了下来,良久,他看了眼顾乐一眼,随后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
车上。
若不是顾乐需要余星童指路,他们会一直保持诡异的沉默。
“往东,进衡山路。”
话音落下,余星童看着豪华的内饰,抿了抿唇,他没忍住:
“你这些年过得挺不错。”
顾乐从他话里读出了阴阳怪气,加上同情他和余根生,此时说什么都不对,于是她索性没回答。
余根生局促坐在后排,轿跑空间狭小,他瘦高的身体在其中缩着,显得更可怜。
顾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良久,她问:“要不我先带你们吃点东西去吧。”
“不用,等会儿我们吃云芳姐做的就行。”余星童干巴巴说。
“云芳姐?”
后排余根生下意识攥了下裤腿,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对,云芳姐是我们房东,按辈分我该喊阿姨的,但她长得年轻,就喊姐了。”
见顾乐眉头不自觉微皱,余星童接着道:“云芳姐经常给我们做饭,”
说着,他又扭头对着余根生,但话像是刻意说给顾乐,
“爸…我这病…我自己…就是个无底洞,迟早是要死的…...只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谁照顾你呢?云芳姐人那么好,她对你也有意思,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我能有个妈,就是死也瞑目了。”
车子猛地一刹。
“小心点开车,吓死我了......”
顾乐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撞到前面车屁股上。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烧得她挂了相,脸色难看。
余根生瞳孔皱缩,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让余星童不要说了,可余星童在副驾,他一个哑巴怎么也制止不了,想拍拍他,手最终还是踟蹰着收了回去。
车里顿时陷入阒静。
良久,直到该拐弯的路口,顾乐才冷冷问路。
她脸色冷得吓人,余星童竟不敢再呛,乖巧回答完就闭了嘴。
......
-
车开进一片破旧老居民区。
顾乐本想直接开车走人,不知怎的,那个“云芳姐”令她着实在意。
心里的火越烧越盛,她不知缘由,只能归于好奇。
所以她跟着余根生他们上了楼。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弥漫着潮湿和油烟味。
余根生沉默地扶着余星童,一步步上楼,顾乐在后面帮衬着。
见这样他爸能省些力,余星童也没再让顾乐离开。
况且刚才在医院门口,他爸眼里全是慌乱和哀求。
对他打的手语是:
[ 不要说,给我个面子,爸爸求你了。]
想及此,余星童痛苦地闭了闭眼。
......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突兀。
很不幸,他们租的房子在六楼,刚走到五楼,右手边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面貌年轻,穿着朴素干净,看着很和善的女人探出头。
“生哥回来啦?呀!童童出院了?太好了!”女人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看到余根生背上的星童,连
忙上前想帮忙,“快进屋快进屋,累坏了吧?先在我这儿歇歇吧。我锅里炖了点汤,一会儿你们喝点儿。”
她目光扫过站在后面,衣着光鲜气质却冷冽的顾乐,笑容微微一顿,带着点好奇和拘谨,“这位是…?”
“顾小姐…我爸的......老板。”不等余根生反应,余星童连忙道。
余根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低着头。
“哦哦,顾小姐您好!”云芳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顾乐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温婉朴实的脸,又看向余根生低垂的后脑勺,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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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一会儿。
第55章 摆布
余星童有意拉着余根生去云芳家吃饭, 顾乐瞬间觉得不爽极了。
她站在他们身后冷声道:“你们吃吧,我在车里等你们,吃完余根生你跟我回工作室, 一会儿还有事。”
余根生身体一僵, 回头诧异看了她一眼。
云芳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有些尴尬。
这边听到顾乐又要折腾他哥,余星童顿时心生不满, 一边抓着余根生的胳膊,一边跟云芳说:“走吧姐,你做的饭太香了,我在这儿都闻见了呢。”完全不理会顾乐。
“...啊好,好,”云芳愣了愣,“走,咱们进屋。”
余根生因为要扶着余星童,不得不跟着进去,顾乐也正如她所说,没有往台阶上再迈一步。
余根生走在最后一个, 正要关门时,却对上顾乐的视线。
顾乐脸色很不好, 冷冷盯着他, 不用细看也能发现她眼底盛满的戾气。
余根生心里一紧。
他太熟悉顾乐这个表情。
她真的生气了。
他跟云芳没有什么, 一直保持着距离, 他也不喜欢云芳。
可......如果这样能让顾乐厌恶他, 远离他......
心里像被荆棘缠绕,长出密密麻麻的痛苦,但比起一天天继续沉溺其中, 他情愿长痛不如短痛。
身后余星童和云芳在叫他,余根生用尽全力收回视线,垂着眸,关上了门。
......
云芳今年31,比余根生小几岁,南方人。
她家里不富裕,很早就不上学来首都打拼,结过婚,之前房地产火的时候她和前夫包过工程,也挣了点钱,拼死拼活付了这栋老居民楼五楼和六楼两套首付。
可惜几年前她丈夫得癌死了,就剩她自己,房价也跌,甚至断了月供。
工程上那些人信不过她一个农村出身的女人,散了伙,她没学历,现在只能四处打点零工。
六楼那套卖不出去,只好租,这里虽地理位置不错但实在破旧,噪音也大,很久都没人过问,直到碰上余根生父子俩。
一开始出于可怜,她房租也没收多少钱,还帮衬他们,给他们做点饭吃。时间长了,她发现余根生虽条件不好身体也有缺陷,但为人善良,踏实肯干,样貌.....除去那块疤也好得很,于是难免动了心思。
可惜这么久了,余根生不知是迟钝还是怎么,一直也没表现过对她什么意思。
刚才送他们回来那个顾老板......他们父子俩还认识那样的人吗?
云芳边吃边思索,时不时拿眼瞅对面的余根生。
......
余星童一个劲儿给云芳说他在医院受的罪,云芳淳朴心善,听得心疼不已,几欲落泪。
余根生吃着云芳给他盛好的一碗排骨汤,味同嚼蜡。
“爸,云芳姐做的饭是不是很香。”余星童见他心不在焉,提高了音量,“芳姐你怎么这么好呢,要是能和你是一家人就好了,这样就能天天吃你做的饭了。”
他意图明显,看着云芳,目光又转向出神的余根生,继续说着:“姐,你别看我爸哑,其实他心里明白着呢,知道谁好谁坏。是吧爸?”
云芳的脸瞬间浮上一层明显的红,她羞涩低下头,小声道:“啊,是...是,生哥人挺好的。”说完飞快瞥了余根生一眼。
余根生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来云芳对他有意思。
明明吃的骨头都吐出来了,可他还是觉得有股巨大的酸涩和无奈堵在喉咙口。
他有点做不到。他心里腾不干净。
“爸?”
余星童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他一声。
就在这时,余根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像预感到什么,他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顾乐发来了消息,显示 [ 图片 ]。
余根生点开聊天框,一张照片赫然出现,他仅看了一眼,甚至没有点开大图就连忙把手机收回桌下——
照片光线有点暗,角度却十分暧昧。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正对着一个男人的嘴巴伸了进去。
是他自己。
余根生呼吸陡然急促,心脏狂跳。
不等他平复,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颤抖着低头扫了眼消息,紧跟着一行字弹出来:
[ 脚崴了,好疼。我在车里,快下来。]
“爸,你怎么了?”余星童看到他慌乱的样子和皱起来的眉头,担忧地问,“谁给你发的消息?出什么事了么?”
云芳也察觉到了异样,关切看过来:“生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根生却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
余根生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大撞到桌边,带着碗里汤都洒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