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杀吗?
是。
死者是自己服下毒药寻死的。
可又不单纯是自杀。
死者被骗了,如果她知道会这样死去,她不会赴死。
一半自杀,一半他杀。
第一时间给贾默闻打去电话,告知这个陪死梦之后,归徕迫不及待地在网上搜索那个群。
找到了,好死不死还活着QQ群。
归徕申请进群,需要回答三个问题:介绍人是谁,什么病,约吗?
归徕输入对应答案:小苦瓜,被诈骗后抑郁,约。
发送后,他等了片刻,没动静。
一大早,归徕进到贾默闻办公室第一句就问:“有自杀案报上来吗?”
贾默闻摇头。
应应周曼婷和关山海的强烈要求,归徕还是假借亡魂托梦的借口,讲述了那个陪死梦。
并且着重解释,死者亡魂情绪激动,只说了这些,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是被谁给骗了。
关山海好奇:“大师,亡魂的形象真的就是死状吗?群里那些自称已经死去的群友,真的是……”
归徕对第一个问题模棱两可,“亡魂根本不会在意形象,因为他们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彼此,而且都是会很快消散的。
“至于亡魂会不会上网在群里发送文字聊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不会。”
贾默闻看不得手下仍旧被归徕蒙在鼓里,在无用细节上纠结,“山海,这不是关键好吗?”
关山海立即用力点头,笃定地说:“没错,那两个自称是鬼的群友,就是故弄玄虚。”
周曼婷最先总结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死者爱美,生前爱美,所以整容。整容失败后,她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但她也没有去死的勇气。一来是本能的恐惧,二来,她相信了人的死状就会固定成鬼魂的形态。
“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变得丑陋了,不愿意死后变成一个丑鬼。
“所以她给自己画上了浓浓的妆容,寄希望于一死,这个妆容就能永远焊死在脸上,让她在那边能做个不那么丑的鬼。
“只要她服下的毒药能让她没有挣扎平静赴死,那么她在那边就能打败百分之八九十以上的同类。
“毕竟大多数人死的时候,状态都不会好看。
“只可惜,她被骗了。她服下的毒药就是普通的烈性毒药,很可能是氰化物,短时间内致命,又吐又抽,强行卸下了厚重妆容,狰狞丑陋。
“问题就在于,是谁给了她这毒药!协助自杀在法律上等同于故意杀人,这个人就是凶手。
“更别说,这个凶手欺骗了死者,拿普通毒药伪装让人无痛平静死去的安乐药物。
“如果不是这个谎言,死者不会服毒。”
贾默闻赞同,“这个欺骗死者的人,很可能就是死者提到的肯德基大叔,丧丧的彪,还有她的父母妹妹,其中之一。”
贾默闻习惯性帮归徕说谎,把濒死的心理活动说成是亡魂告知提到的。
归徕回想到死者最后还想要抓手机,在群里发言,控诉自己被骗。
他有九成把握,这个欺骗死者、给她毒药的人就在这个群里。
他干脆以死者口吻断定:“死者告诉我,给她毒药,欺骗她这是可以让她毫无痛苦优雅死去的人就在这个群里。
“这个群,表面上似乎是心理互助群,但极有可能是一群消极厌世的抑郁症患者,在一起探讨寻死方式的。
“这种群隐蔽性极高,平台监管很难发现,即便被平台强行封禁,也还能迅速以其他群名称重组。”
贾默闻感叹:“可不是?就像丧丧的彪这种人,使用激将法劝人去死,虽然没有直接杀人,说不定也已经背负间接罪孽。”
周曼婷主动揽下任务:“我去联系社交平台,调取群成员的资料,确认小苦瓜的身份,再调取聊天记录。”
关山海分析:“死者应该是独居吧?如果跟家人一起住,房间里她又是倒地抽搐又是吐的,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家人早该来查看了,不可能到现在都不报警吧?”
贾默闻道:“小苦瓜憎恨的对象包括父母和妹妹,极有可能,她从家里搬了出来,独居。”
关山海咋舌,“要是我,恨他们,就送他们一套凶宅,绝不连累无辜房东。”
正说着,贾默闻座机响铃。
他接听,又放下。
“山海,死者跟你想一块儿去了。她并不是租房独居,而是跟父母妹妹住在一起,把他们的房子变成了凶宅。”
归徕问:“家人才发现小苦瓜自杀?才报案?昨晚都睡得够死的啊。”
贾默闻介绍:“父母和妹妹出国七日游,今早才飞回家,发现死者。
“死者名叫李昕彤,22岁,半年前刚大学毕业就在松江一家整形机构做了整容手术。
“主要是削骨,把方脸变成瓜子脸,外加人中缩短,隆鼻和垫下巴。”
关山海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对自己是真够狠的。不懂就问啊,整容手术风险这么大吗?”
归徕道:“是手术都有风险,风险大小取决于做手术的人和地方。贾队,这个整容机构该不会就是个草台班子吧?”
“不知道,等我把案子侦办权拿到手,咱们直接去问问国外游回来的那一家子吧。
“顺便搞清楚一件事,李昕彤为什么会憎恨父母和妹妹。”
午后,贾默闻和归徕被李迅请进了客厅。
归徕看了眼李昕彤的卧室,门口还有警戒带,房间地面上还有粉笔标画出来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的人形轮廓。
李昕彤的父亲李迅面色阴沉,痛苦不足,气愤有余,似乎是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太脆弱了,我都跟她说过多少遍了,会有办法的,等她面部状态恢复一些,我们带她去外地,去最好的医院修复。
“我们家不是没钱,哪怕没钱,我们倾家荡产也会帮她修复啊,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就一点都等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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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阴阳一家人
李昕彤的母亲张悦哭哭啼啼,一拳打在丈夫李迅肩膀,责怪:
“人都不在了,你还要怪她?我的彤彤,她心里苦啊。
“怪我,怪我这个当妈的,没能把她生得漂亮。
“她怪我怨我,我都认,我对不起她啊。”
归徕皱眉,这话也不中听吧?
张悦这么说,摆明了是想要听对方劝她,说这不怪她。
李昕彤因为遗传了不漂亮的长相就怨恨父母,那就是李昕彤不孝不懂事啊。
归徕冷哼一声,这个张悦,比他这个阴阳大师懂阴阳。
次卧房间门开了,一个十四五岁少女站在门口,满脸泪痕,但却掩盖不住清丽容貌。
这就是李昕彤的妹妹李曦雯,遗传眷顾的幸运儿,专挑父母的优点集于一身。
归徕再看客厅里的全家福,李昕彤没整容之前的样子。
这个小苦瓜,是专挑父母缺点继承啊。
虽然是为人父母,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搞不好他们也是颜控,所以偏心妹妹李曦雯。
李昕彤在这样偏心的家庭环境下长大,每天都跟漂亮的妹妹朝夕相处,也难怪她对美有那么大的执念。
“怪我,都怪我没有强拉着姐姐跟我们一起走。
“怪我信了姐姐的话,她说让我们自己去,她想要一个人静静,调整自己。
“我们本就是想带着她去旅游散心的,她说不去,我就应该让爸妈把我们的名额也都退掉的。
“是姐姐说,旅行社那边不退款,我们不去就亏了。
“要是我们不听姐姐的,全都留下来就好了。”
李曦雯说完,哭得更厉害。
张悦跟小女儿抱头痛哭,两人回到了卧室,关门。
李迅道:“抱歉,我们失去了彤彤,她们母女情绪崩溃,还望理解。”
归徕道:“理解。对了,李昕彤的整容手术是在哪做的?怎么会这么失败?”
李迅懊恼地敲了敲额头,“怪我,怪我啊,始终不同意她做什么整容手术,她坚持要做,手里又没有多少钱,所以就找了个草台班子。
“那都不算是整容机构,根本没有资质,就是个美容机构,还是一直亏损,马上就要关门大吉的那种。
“我们也不知道,彤彤怎么就找上了那儿,虽说是便宜,所有费用加起来不到五万块;
“但你们看这后果,怕是五十万五百万也难让她再恢复正常了啊。”
贾默闻问:“叫什么?”
“什么叫什么?”李迅有点莫名其妙。
“美容机构啊。”贾默闻更加莫名其妙,他的问题这么难理解吗?
“唉,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再去追究美容机构吗?难道不该是追究,彤彤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