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容洵端起粥碗,第一次给人喂食,认真专注,一丝不苟。
第85章 表哥
他竟然一勺一勺的喂, 江明昭受不了,直接端碗,一口干了。她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反正事已至此,只好顺其自然。
容洵一到晚上,就默默来侧殿睡觉。只抱着一个枕头, 睡在床外侧,小心翼翼的,看起来有点卑微。
江明昭只要抬脚就能把他踹下去,然而, 半夜看他侧身睡着,搭着一点被子沿儿, 江明昭就踹不下去了。
他睡着之后睫毛垂落,轮廓温柔, 一点也不暴戾, 像清风朗月, 是天地所钟的谪仙人。
“渴了?”容洵近来事务繁多, 白天很累,晚上睡得也早, 不过他觉轻,一点点声音就能把他惊醒,见江明昭动了,便低声询问。
“嗯。”江明昭被他这么一说, 确实有些渴。
容洵起身为她倒水,房间一角放着铜炉, 温着茶壶,里面始终有热水。
容洵不喜宫人为他添水, 他的卧房内许多东西都是特制的,也一点点搬到侧殿来了。他试过水温,恰好可以入口,再端给江明昭。
“昭昭,喝水。”容洵十分自然地换了称呼。他从未做过照顾人的事,从没想过自己会为谁端茶倒水,如今做起这样的事,竟甘之如饴 。
平时夏流也会替她端茶,江明昭那时不觉得如何,他一向待她极好,赤诚直白,但现在容洵已经恢复正常了,再这样,江明昭就有些不 适应。
他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人。
“不烫。”容洵以为她担心茶水太烫。
江明昭最终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容洵将剩下的喝了,这次自然地将她拥在怀里,一起睡觉。
江明昭不像想象中那样抗拒,靠着他很快睡去。他气息清冽,宁静隽远,像林间风,山中泉,一点也不讨厌。
容洵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需要江明昭为他讲解奏折、分析朝事了。他不知道怎样和她相处,他想听江明昭与他说话。
他只好将奏折搬来,在她旁边看,问她这样处理好不好、对不对,故意留些疏漏,等她发现。有时候她提出些新奇的法子,也让人眼前 一亮。
容洵暗松口气,终于知道怎样与她相处了。
江明昭与前几年不同,那时她很容易看明白,让她玩耍、吃饱,就很高兴。
现在她长大了,眼睛清凌凌的,落泪的时候,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让人把什么都给她,只要她开心,只要她笑。
两人相安无事,同吃同住,仿佛平静,仿佛暗流汹涌。
那个“女鬼”是宫中妃嫔,不甘被冷落,燃了香料,沾到容洵衣物上,才发生这样的事。那香只能放大情意,并不能彻底支配人去做什 么。
“女鬼”被送进诏狱,交待出联络的宫人。紫薇宫清理了一批,多了些陌生面孔,更加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分毫。
江明昭不太喜欢这样,她在燕国宫中时,偶尔会和宫人玩耍、说笑,不似此处严苛。
容洵见不得宫人说笑,只会觉得他们太放肆,乱了规矩,遇见就按照宫规严惩。
她并不能做主改变固有的条例,只好叮嘱她从燕国带来的人,让他们行事谨慎些,不要触怒了陛下。
自容洵恢复以后,她只叫他陛下。
他确实与夏流不同,有时又流露出一点属于夏流的影子,让江明昭生出一点无望的怅然。
“你都叫荣王世子表哥,为什么不这样叫我?”容洵见她写信,在一旁看了良久,虽然内容没什么紧要,他却心中不愉。
他被过继到先帝名下,先帝和荣王一样,都是江明昭的亲舅舅。这样算,江明昭该叫他表哥。
“表哥?”江明昭轻声叫他。
总觉得容洵与“表哥”这种称呼一点也不搭边,他完全不像一个哥哥。
反倒是荣王世子容浔,虽然与她年龄相仿,却更有兄长的感觉,让人觉得可以信赖、可以依靠。
容洵听到了“表哥”,仍然不太高兴。
她也叫荣王世子表哥。
“再叫一声。”容洵有时想,假如他们真是表兄妹,从小就相识,他一定在她年幼时就把她养在身边。
不知幼时的明昭是什么模样,看她这样能吃,应当有张圆脸吧?
“……”江明昭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容洵。
“表哥。”她干巴巴叫了一声。
容洵拂袖而去,又不知怎么生气了。
夜里,容洵也不抱她了,反而背对着她。
江明昭不知他怎么生气,这时倒觉得好玩,戳戳他的后腰。
容洵一颤,仍然不理她,自顾自生闷气。
“陛下?”江明昭小声叫他。
“不要这样叫。”容洵不喜欢听这个。
所有人都叫他陛下,他又不是真叫“陛下”,名字取出来就是让人叫的。旁人不得冒犯,如果是江明昭,叫一叫也无妨。
“溯之。”江明昭轻轻叫他的字。
容洵侧身,看着她的眼睛,像在期待什么。
江明昭忽然明白他在气什么,竟然是因为她叫容浔表哥吗?她有些想笑,又心中发软。
假如人有天性,记忆会使天性偏移,那夏流与容洵就是同一个人,许多地方都相同。比如容易生气,又悄悄让她知道,故意表现得很明 显。
江明昭贴在他耳朵附近,拿手笼住,用极小的声音叫他:“溯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