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这药的时候不会再头疼,但也不太清醒,浑浑噩噩。有时叫她殿下,有时叫昭昭,有时连她也不认识了。
有次看到江熠,他有些意外,仔细看过江熠,问江明昭:“我们的孩儿怎么不像我?”
江明昭不知如何回答,很快他又忘了,问碗莲怎么不开花,昨日都还开着。
“不吃药好不好?”
“我怕不记得昭昭。”
他看着丹药,一脸抗拒。
一断药他就头痛欲裂,不断药意识混沌、记忆混乱,江明昭也不知如何待他才好。
“我吃就是了……”见江明昭蹙眉,他还是吃了一颗。等江明昭离开,他又将丹药吐了。
有些事总想不起来,像眼前蒙着雾,十分难受,还不如头痛,至少那是真实的。
江明昭熟练地处理朝事,偶尔与容洵一同上朝,因他的身体状况,朝会从一日一次到三日一次,如今更是改成七日一次。
朝臣不敢谏言,只要朝事有人处理,陛下在这上面未见昏聩,也由他去了。
部分朝臣得以面见皇后,见她处理奏折,熟练至极,绝非一日之功,胆战心惊之际,心中也有了想法。
陛下从不是一个纳谏如流的人,更不容许任何人说皇后一句不好。再加上那喜怒不定、随意杀人的性子,讨好陛下还不如讨好皇后。
皇后在苍国根基不牢,此时投效,以后或可成肱骨之臣。假如效忠陛下,站在陛下面前,他估计连名字也对不上号。
江明昭渐渐忙起来,也和容浔恢复了通信。他在燕国尚好,只让江明昭一切顺心,不必挂念他。
经过容洵的摧残,朝臣对江明昭容忍度很高,但会拐弯抹角暗示,希望陛下有后。
他们现在也不指望谁家女儿能讨陛下欢心了,离陛下越来越远才好。
容洵的头疾一直隐瞒得很好,平时只说他沉迷修道、炼丹。
但他发病时,毫不顾忌时间地点,肆意杀人的样子朝臣都知道。朝臣不知他的病,以为他嗜好如此,更是惧之如虎。
江明昭没有刻意要孩子,容洵之前病情稳定那段时日,还是夏流的时候,太医说让她用旧办法为他治病。
旧办法还能是什么办法,夏流当初懵懂无知,沾惹异香,翻窗而来,就是那一夜,他就想起来了。
江明昭死马当成活马医,对夏流试了好多回。怕他忽然发病,才缚住他的手脚,如今容洵开始吃药,她又忙着,很少近身了。
假如要有孩子,也就是那段时日的事。
她有时也想,假如当初那个孩子出生,或许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夏流待江熠很有耐心,把他照顾得很好。如今记忆混乱,总以为江熠是他们夭折的孩子。
但夏流与容洵性情不同,具体会怎样,她也不知,如今只是随意想想罢了。
是夜,江明昭从梦中醒来,发现容洵坐在她床头,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正盯着她看。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地毯上滚落好几个头颅,有些头发花白,都是道髻。
容洵将丹药倒在手中捧着,托给她看,笑着问她:“昭昭希望我吃吗?”
“你想吃就吃,不想就不吃。”江明昭看容洵这时还算清醒,让他自己做决定。
“我不知道。”他将丹药随意一掷,四处滚落。
“不知道,就明天再想如何?”江明昭看到人头也不觉得惧怕,她并没有什么情绪,但闻到血腥气有些想吐。
容洵一见她露出这种神色,立刻避开,将那几个头也一一捡走。
江明昭看他离开,才让宫人打扫房间。
过了几天,容洵再出现,仿佛已经恢复正常,对她插手朝政、培植势力一事,视若无睹。
曾经被他召进宫的道士又被他驱逐,丹房也不要了,看来也再不打算吃药。
江明昭让宫人多注意些,无事尽量不要出现在容洵周围,也让朝臣安分点,不要在奏折上乱弹劾。
容洵这次还好,看着像彻底清醒了。江明昭也不敢安心,半夜醒来,又看到他坐在床头,将染血的剑横在膝上。
“昭昭喝水吗?”他问。
江明昭摇头,她觉得药还是不能断。
她担心哪天会在睡梦中身首分离。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容洵喜欢夜半时分坐在她床头。
“我听说人在睡梦中会唤心中牵念之人的名字,想听你会叫谁的名字。”他歪着头,看她时眼中只有纯然的好奇。
“你听到了吗?”江明昭问。
“我在想,容洵是哪个容洵呢?”他不解。
“我只叫他表哥,你说是哪个容洵?”江明昭反问。
“原来是我啊……”他笑,又轻叹。
坐了良久,才提剑离开。
又过了几日,大致平静。但江明昭半夜醒来,总能看到容洵坐在那里,大概在听她梦里说什么话。
江明昭觉得他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打算将江熠送到长孙玉那里,让长孙玉照顾一段时间,正在同江熠商议这件事,容洵突然提着剑进来。
“容浔登基了。”他道。
怕江明昭不知道是哪个容浔,他又补充道:“荣王世子、现在的荣王,你的表哥,在燕国登基了。”
“有燕国先帝遗旨,他才是你父皇属意的继承人。”
“他本不该姓容,现在改了姓,叫江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