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道律法真正实施前,我们都没法预测它最终的结果,”曲红昭想了想,“不过,重赏之下必有人动心,总有人会不顾什么邻里之情去报官的。”
“至于如何加重惩处还要再议,这些律法都没有前律可循,朕做决定之时也很犹豫,生怕反而起了相反的结果,”皇帝有些出神,“历朝变法者,能成功的实在不多。”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有人去尝试的,”曲红昭对他嫣然一笑,“陛下是个勇敢的人。”
皇帝厚颜无耻应道:“是吧,朕也这么觉得。”
曲红昭笑了起来:“对了,臣还有一事要禀奏,臣在回京的路上顺便劫了个狱。”
“……”欢声笑语中提起劫狱这种事,真有你的。
曲红昭将李家老伯之事细细道来,皇帝听了后表示赞同:“不错,妻杀夫和夫杀妻理应同罪,要砍就都砍,要放就都放,哪有一个砍了一个放了之说呢?”
“那陛下……”
“朕会将此事提上日程的,不过要真正实施起来会很麻烦,朕先给李家父女下一道赦免令。”
“我明白,谢陛下。”他们都知道改变有多不容易,但好在两人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离开之前,曲红昭又难免问起六皇子之事。
朝野之间围绕着这个孩童已经闹起了一阵纷纷扰扰,但提起此事,皇帝却很坦然:“待他长大后,若聪明好学能担大任,朕会把皇位传给他。如果他不能,或是对皇位并无兴趣,那就不传给他,这有什么可纠结的?”
“为此诸般谋算的那些大人们,若知道陛下的想法,怕是要自惭形秽了。”
“可惜就算朕说了实话,他们也不会相信。”
“那他们可真是庸人自扰了。”
离开御书房,曲红昭回眸望去,看到皇帝对自己挥了挥手中的小布老虎。
她笑了笑,踏上了回边关的路。
第115章 各自的成长
边城, 将军府。
时隔数月,曲红昭再次收到了妹妹盈袖的来信。
上次来信时,曲盈袖正扮成乞丐在花楼附近蹲守怂恿百姓献祭童男童女的“大师”, 新的这封信中, 曲盈袖写道, 她已经成功把大师扭送官府, 后者已被判了斩立决。
信中还写了她的最新动向——这厮混到了武林大会上,参与了武林盟主的选拔, 虽然第一轮就败下阵来, 但她对这段经历十分兴奋,并在给长姐的信中遗憾地提到“可惜不能由你来代打”。
曲红昭完全猜不到她怎么会一时兴起跑去参选武林盟主的, 但也不得不对妹妹这丰富的人生经历表示叹服。
边城中, 李老伯和他的女儿得了赦令, 在这里暂且安心地住了下来。
他们在这里并无根基, 但两人并不想全靠曲红昭好心养活,李家女儿每日去闻人婉的食肆里帮工,有秀才功名的李老伯则在私塾帮忙教孩童读书识字。
这天曲红昭前去探望,李老伯见她, 便谢道:“多谢将军给老朽这个机会了, 让我这把年纪还能摸一摸书本。”
他抚摸纸笔的样子,显得分外珍惜。
此时正值午歇, 曲红昭在他身边坐下, 晒着透窗而入的阳光,看着院子里孩童们玩耍的模样:“他们看起来真是无忧无虑。”
“是啊, 当个孩子可真好。”老人笑着看向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们。
“老伯在这里,可还适应?”
“能与书本接触,老朽就没什么不适应的。不过这里的私塾却有些与众不同, 老朽从前可没见过有女孩儿进蒙学,”老人好奇问道,“以往据我所知,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送家中女儿去读书识字,这里的百姓们又如何会……莫不是将军您做了甚么?”
曲红昭与他对视,瞬间了悟他这欲言又止的下半句想问什么:“……不是我强迫的。”
“……”
从北戎相识到县城劫狱,大概是曲红昭给他留下了行事全靠莽的印象,以至于他有此一问。
“不是强迫的,”曲红昭觉得她有必要为自己正名,“强制只会让大家心不甘情不愿。我和边城的一些商贾打过商量,他们的部分铺子里雇佣了女子做账房先生,书画铺子里也聘请了读过书的女子帮忙写信、写春联等等,这家私塾也有女子为师,时间长了,百姓们看到女孩儿读书将来会有出路,自然渐渐会有人把孩子送进私塾。”
老人微怔:“将军真是用心良苦,只是……除非女子能参与科考,不然肯送女孩儿进学的毕竟还是极少数。”
“我明白,”曲红昭笑了笑,转了话题,“说起科考,老伯可还想继续当年未能赶上的会试?”
“什么?”老人怔住,“这……老朽都多大年纪了,哪还能去考科举?”
“会试又没有对年纪的限制,”曲红昭看他,“其实这个主意还是陛下提出来的,此前听说您的事以后,他很是惋惜。”
老人吓了一跳:“陛下?当今天子?他听说过老朽之事?”
“当然,令嫒的赦令就是陛下亲自颁下的。”
老人看起来很激动:“这、这……想不到居然惊动到了陛下……”
“陛下一向很关注百姓之事,他还承诺会想办法改律法,至少让夫杀妻与妻杀夫同罪。”
“好,好!”老人一扫面上暮色,豪气干云一拍桌子道,“有君王如此,老朽就考了这一趟又如何?我定要金榜题名,在大殿之上拜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