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带了零食水果,给郑教授说笑话讲八卦,察觉到郑教授精神不济、不怎么开口后,她就闭上嘴,安安静静走自己的,一点乱都不添。
他们这次从北麓上的山,郑教授说,习惯了南麓上山北麓下山,这回要走一走不寻常的路。
乔朗和书湘都没有异议。
北麓有药王祠,郑教授按惯例进去拜拜,他们等在外面,书湘仰头看着挂满红绸的菩提树,忽然开口:“小乔老师,咱们也挂一个吧。”
“嗯?”
乔朗有些出神,没听仔细:“挂什么?”
“这个。”
她指了指树上的小木牌。
乔朗说:“你先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书湘面上浮现为难:“我……看不到。”
乔朗一打量,还真是,书湘不算矮,但这里的木牌挂得有点儿高,除了他这样的高个子,根本够不到。
她眼睛一亮,显然有了主意。
乔朗赶在她开口前就说:“你想都不要想。”
她咦地一声:“奇怪,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就是想蹿到他背上去吗?
乔朗不给她这个机会,正面对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
书湘问:“到底挂不挂啊?”
“你想挂?”
她摸摸鼻尖:“怎么说呢,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多少求个心理安慰吧。”
乔朗点头:“那就挂。”
两人去找寺里的和尚,半天才找着一个,不过不是和尚,而是个带发修行的胖子,穿一身道袍,在庙里穿道袍,不知道怎么想的。
胖子窝在一排玻璃柜后打瞌睡,柜子里玉佩玉佛小金牌佛珠手串都有,还有祛邪的符咒香炉,一看就是水货。
乔朗敲敲玻璃。
胖子被惊醒,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脸上没有见到客的欣喜,麻木地问:“干什么?”
“您这儿还有祈福的木牌么?”
“有。”
胖子的手在抽屉里一通摸索,最后抱出来一堆木牌丢在柜台上,书湘在里面挑来拣去,看了好几个,都是身体健康、岁岁平安,都得癌症了还怎么健康,又哪里来的岁岁平安,书湘看得心头火起,将小木牌一扔。
“没别的了吗?怎么都是这两个?”
胖子抬起耷拉的眼皮:“那要不我拿刀给你现刻一个?”
书湘当真了:“可以么?”
“……”
乔朗选了个岁岁平安的,问:“多少钱?”
胖子真敢喊,一张口就要30。
书湘预备掏钱,被乔朗按住了手,他面不改色将价砍到五块,胖子一口答应,让他觉得还有砍价空间,这小木牌成本价只怕不超过三块。
一手交货,一手给钱。
二人拿着小木牌走到菩提树下,书湘选了个好位置,挂当然要乔朗来,他不怎么费力就挂了上去,写着“岁岁平安”的木牌就在微风下轻轻晃荡。
书湘回头瞅了眼正殿的方向,问:“郑爷爷怎么还不出来?”
乔朗看了眼表:“还没有,还要一会儿。”
“他以前也会待这么久?”
“嗯。”
“你说他都在说些什么,是对着菩萨许愿么?”
乔朗没回答,他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就连他也不清楚,郑教授跪在蒲团上时,心底会默念着什么。
下山的路很难走,郑教授已经没了力气,需要乔朗背着下山。
他病后体重狂掉,瘦得只剩把骨头,背在背上没四两重,乔朗走得很轻松,书湘还主动接手了他的背包,一路跟在他身边。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快走到山脚时,书湘的声音慌了:“小……小乔老师。”
乔朗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偏头去看背上的郑教授,老头灰白的脑袋垂在他肩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呼吸若有似无,几乎听不到。
书湘捂着嘴,满脸惊恐,几乎要哭了。
他镇定地安抚住她:“别怕。”
说完偏头喊:“教授?”
无人回应。
他微微提高嗓音:“老师?”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书湘的眼泪已经跌了下来,背上的人却忽然动了动,掀起沉重的眼皮,很微弱地应了声。
“嗯?”
乔朗和书湘对视一眼,彼此都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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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教授过世那天是星期四,书湘正在教室里上课,她收到乔朗发来的信息,上写:教授垂危,速来!
他打字很少使用表达强烈情绪的标点符号,黑色的感叹号预示着不祥,看得书湘眼皮猛烈地跳了一下。
她不顾讲台上数学老师的惊愕表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外跑,下楼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乔玥和唐朵朵。
乔玥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是不是……”
她凝重地点头。
接下来谁也没话说,三人迅速下楼,一路跑到校门口。
一中校门口很少有计程车经过,她们为了抢一辆空车,还跟一个女人吵了架,女人拦着不让上车,说是她先打到的,缠七缠八一通啰嗦。
乔玥头不耐烦跟她扯皮,第一次对着陌生人爆了粗口。
“操.你妈!死肥婆!还不赶紧滚开!”
泼辣女人瞪直了眼,不敢置信,书湘扯着乔玥和唐朵朵趁机钻进车里,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扔过去,报了地址,吩咐司机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