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乔朗同样小声告诉她。
卢院长慈祥地看着她：“书湘，还记得我是谁吗？”
书湘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记得。”
不等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又吓死人不偿命地说：“你是坏人。”
乔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把院长给骂了，这还怎么出院？
卢院长却毫无芥蒂，呵呵笑了，让护士带她下去做检查，谢知屹陪同。
然后他对乔朗和文芮说：“看到没有，她虽然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但情绪好恶却隐藏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在逐渐好转，在疗养院生活除了能保障她的安全，对她的病情却没有什么大的帮助，就像流水线上的生产操作一样，每天都是规律的重复，就算是普通人也记不住啊，所以她需要去外面的世界，去接受新的刺激。”
乔朗顿时松了口气，看来院长还是不改初衷，建议书湘出院。
文芮却说：“可是她不能受刺激！”
相比起她的激动，卢院长神情很平和：“刺激有坏的方面，也有好的方面，中医说重症需下猛药，也是这个道理，文小姐，我觉得你应该对你妹妹有点信心。”
文芮无言以对，咬着唇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她妥协了。
“好吧，如果是院长您建议她出院，那我今天就带她回家。”
乔朗一听这话不对，顿时扭过脸：“难道你打算自己照顾她？”
“不然呢？”
文芮朝他冷笑：“交给你照顾？不可能的，你休想。”
乔朗平静地注视着她：“你这是在意气用事。”
“那也不关你的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空气中都可以闻到火药味。
卢院长敲敲桌子，皱眉提醒他们：“我这里是办公室，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我建议你们出去协商一下。”
两人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乔朗首先冲文芮发问：“你打算怎么照顾她，你学校的工作呢？”
“我辞职。”
“你快要升副教授了吧？”
文芮冷冷瞥他一眼：“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主意已定，根本不打算跟他协商，完全就是一副“不配合、不合作、我说了算”的态度。
乔朗觉得头疼，心烦气躁，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要点燃时突然记起来对面站着位女士，将烟拿下来。
“可以吗？”
文芮也是满脸焦躁，朝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乔朗分给她一根，亲自帮她用打火机点燃，才将自己的也点了。
两个资深烟鬼面对面地吞云吐雾起来。
有烟草镇定，心底的那股烦躁渐渐退了潮，乔朗恢复了冷静。
他在心底分析，没必要跟文芮扯什么工作前景之类的废话，她自己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她愿意为了书湘舍弃这些，或者说，她不得不舍弃这些。
他同样也是。
自己和文芮现在就好比是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赌徒，书湘的去留是他们要争夺的东西，谁输谁赢，全看谁能舍得一身剐。
他要精准地戳中文芮的软肋，找出他能舍弃而她不能舍弃的那块筹码，争取一击必中。
有什么是文芮不能舍弃的呢？
乔朗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谢知屹。
于是他抽了一口烟，淡淡地问：“辞职的想法有跟你丈夫提过吗？”
文芮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淡漠：“不用提，我做什么他都支持。”
“如果不支持呢？”
“那又关你什么事？”
文芮终于恼火起来，暴躁地瞪着他：“你未免管得太宽，乔朗，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了，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插手。”
乔朗扯起唇角淡笑了下。
文芮动怒了，这对他来说算是好事，说明他找准了她的弱点。
他继续用这个弱点来攻击她。
“我只是在替你分析，文芮，请你不要受一时情绪左右，理性地思考一下，如果你丈夫表示反对，你要怎么办？如果他支持，但凭你一个人的精力，无法照顾好书湘，到时又要怎么办？难道劝你丈夫跟着你一起辞职？”
文芮气得脸通红，胸膛起伏不定：“我跟他离婚！”
这就完全是在说赌气话了。
乔朗眯着眼审视她良久，最后说：“你知道把书湘交给我照顾是最好的选择。”
“呵，你忘了，你自己也有工作，你跟我一样抽不出时间。”
“我今天辞职。”
“你……”
文芮惊得连烟都忘抽了，看他样子也不像在讲假话，她难以理解，夹着烟问：“你来真的？你花了十年，好不容易坐到这位置……”
看来不只是他背地里调查过她，她也调查过他。
乔朗打断她，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我会辞职。”
“辞职了你的生活要怎么保障？”
她自己有公司每年的分红，再不济还有谢知屹养她，才不用考虑物质条件。
可乔朗凭什么？
他从一穷二白的青年混到如今首席技术官的位置，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可比她在学校不容易多了，让她放弃讲师的工作尚且做不到心平气和，他还是处在事业上升的黄金年龄，怎么能如此的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