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的命运有点儿悲惨,从小文芮和书湘打架,他就要居中调和打圆场,有时还要受两个姑娘的夹板气,好不容易长大懂事了,这俩人不打架了吧,文芮又看不顺眼妹夫,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还得靠他说和,又是两头受气。
他上辈子别是个润滑剂成的精,怎么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谢知屹累了,倦了,只想让他们自己毁灭。
但根据他的经验来看,他要是此刻不去帮老婆,今晚就是睡书房的命,他只好慢慢吞吞、磨磨蹭蹭、能拖一刻是一刻地挪过去。
乔朗和文芮这边正僵持不下,门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还伴有挠门声响。
文芮呆了一呆。
乔朗已经回过神,立刻松开手,吼她:“快开门!”
文芮赶紧掏出钥匙去开门,她本来不慌的,却被乔朗那一声吼搅乱了心神,手有点抖,钥匙掉了下去。
还不等她弯腰去捡,乔朗就一把将她推开,将钥匙捡起来捅进门锁里,迅速打开了门。
刚一打开,一个不明物体就蹿进了他的怀抱里。
原来是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书湘。
之前在野外扎营不方便洗头,她的一头长发已经被乔朗剪短了,大概剪到耳朵下的位置,现在头发都炸开了,远远看着跟毛栗子一样。
她刚睡醒就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顿时吓坏了,埋在乔朗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乔朗摸着她的头发,心疼地揪作一团,低声哄:“乖,不怕了,我在这儿呢。”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亲亲她的额头。
“我们回家。”
文芮有心想阻止,不然她真怕乔朗哪天就把妹妹带去医院做人流了,文书湘在她身边待着她才更放心些。
可三年的朝夕相处,日夜的贴身照顾,已经让书湘对他产生了比对任何人都要强烈的依恋,她现在每天醒来,就算记忆退回到十八岁以前,不记得乔朗是谁,她还是会出于习惯地去相信他,黏着他,就像是一种小动物天生的本能。
文芮突然无比后悔起三年前的决定。
她不该同意乔朗带着文书湘出国的,他就像一种繁殖性极强的入侵物种,一点一点地占据了妹妹全部的心,使她的眼里除了他再没别人,她现在跟他比毫无胜算了。
她不得不怀疑乔朗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
他带文书湘出国,根本不是因为他有多想拍这个纪录片,而是他想切断文书湘与他们的关系,将她隔离起来,身边只有他的陪伴,让她除了依赖他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阴暗的想法让文芮出了一身冷汗。
-
乔朗开始恶补各种人工流产的知识,学习完的结果令他心惊。
他原本对于堕胎手术并没有建立起一个直观的了解,只依稀知道这是个小手术,几分钟即可完成。
在上网查阅过相关知识后,他才知道,无痛人流并不是无痛,它只是没有痛觉的感受,但依然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甚至还会引发妇科炎症、宫腔粘连、子宫穿孔等可怕的后遗症。
他还看了一条关于人流工具包的科普视频,护士将窥阴器、宫颈钳、探针、刮匙一个个地拿出来介绍,冰冷、尖锐的仪器令乔朗浑身不适。
一想到这些仪器将会在书湘的体内运作,他对于打胎的想法就不如当初那么坚定了。
可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呢?
书湘看着自己变大的肚子惊恐尖叫的样子又在他眼前浮现,这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彼此博弈,分不出谁胜谁负,令他痛苦万分。
他开始整晚地睡不好觉,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书湘躺在血迹斑斑的产床上,肚子被活生生地剖开,医生抱出一团血肉模糊啼哭不止的东西,用襁褓裹着递给他,阴森森地笑着说,那是他的孩子。
这真实到身临其境的体验总令乔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吓得浑身冷汗淋漓,猛地睁开眼,书湘就在他身旁香甜地睡着。
他后怕地将她抱进怀里,死死地抱着。
她不安地挣动,眯着眼看清是他,放心了,脑袋昏沉沉地扎进他的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继续睡她的觉。
乔朗却再也睡不着。
戒除的烟瘾又在体内复苏,他在卧室的露台上抽烟抽到凌晨破晓。
他无比清楚这个孩子是哪一晚来的。
那是在亚马逊的丛林里,白天他和同伴鲍勃顺着河流上游徒步十公里去追踪一群金刚鹦鹉的觅食,它们一行十数只,以家庭为单位集体活动,拥有绚丽多彩的羽毛,在天空中展翼飞翔时如同中国古代神话里的凤凰神鸟,美得令人屏住呼吸。
回程中他们遇到了一只美洲豹,正将一只死去的水獭从河滩上拖进草丛。
为了不惊动它,他和鲍勃躬着腰小心前进,因此抵达他们的露营点时,时间已至深夜。
他和鲍勃脱了上衣,用河水将身上的泥浆搓洗干净,回到帐篷时,书湘竟然还没睡,她正忙着将她的零食偷偷藏起来,因为可恶的鲍勃总喜欢偷她的饼干吃。
其实鲍勃也不是多想吃她的饼干,只是想逗逗她,因为她真的会为了一袋饼干跟他打一架,那模样特别地娇憨可爱,他们这个二十人的拍摄小队连同丛林向导都很喜欢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