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颉瞳孔一缩,青筋迭起,在暴怒的边缘来回徘徊,一字一顿:
“裴既明那畜生…!”
阿皎方才从震惊中回神,掉了半个下巴:
“我我我,我要当祖母了?”
枳迦慌忙拍拍嘴:
“嘘!可不兴说啊!上古大神子嗣珍贵至极,可别惹得人注意!”
阿皎立即捂嘴,小鸡啄米地点头。顺便伸手拽毗颉,示意他忍住。
毗颉此时此刻如何能不忍,压着把三十三重天拆了的怒火,他厉声:
“且等着!我叫裴既明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一刀把玉阁劈成两半。新升上来的小仙眼睁睁瞧着面前的碗滋溜分开,里头的汤水流了满裤子,欲哭无泪地默默抱紧了身子。
念霜在角落里静静地凝视这一切,眼底的恨淡了淡,不置一词,继续喝自己的酒。
她头上没了菁华簪,反插一朵银花。
许是有了新法器,又许是只是换了装扮。
那厢,毗颉前脚刚要到,裴既明和衔枝已经跑去了人间游玩。
途经那条大河,云车里,裴既明意味深长地一瞧衔枝。
衔枝白眼,不想理。
又要提旧事。
从前看不出来,实则裴既明这厮记仇地要命。关于他们之间细到头发丝一样的芝麻事都门清,甚至可以一五一十复述。
闲着没事便旁敲侧击提一桩,衔枝初时还搪塞,后来当没听见。
没回他都绷着脸扑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衔枝呆地无聊了,下去看了圈人间。发现此处又换了朝代,不过却也是欣欣向荣的。
两人都戴了帷帽,便是这般路上还有醉鬼来调戏。
那个生地阴柔却满眼淫邪的公子哥冲上来便绕着他们转了圈,随后突然朝裴既明的腰身伸出手,嘿嘿直笑:
“兄弟,陪小爷上房里玩玩?”
衔枝一顿,暗道这龙阳之好怎么越来越普及了,随后麻溜地往后头一躲,一拍裴既明的背:
“三十两陪你一夜,先拿钱来。”
那人咕噜转的眼球顿了下,连连点头:
“便宜,便宜!这身段,这长腿,哪怕是个丑八怪也值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裴既明帷帽下的面色陡沉,瞪衔枝一眼,随后伸手拽她过来抱进怀里,冷脸:
“不想死便滚。”
这公子嘿哟一声:
“脾气还挺大!”
他忽然脱裤子,边脱边道:
“来得巧,银票就在裆/里头,爷赏你们一张大——”
话音未落,裴既明食指一勾,这醉酒公子顷刻间消失不见。
衔枝明显察觉到他揽自己的力道大了好几分,竟是揽着她往一处巷子走。
她拍了几次,这人变本加厉。衔枝想到了什么,笑:
“怎么?记恨我把你卖了?你心眼忒小。”
裴既明冷笑:
“今日是你我的成婚礼,我听你言你不曾出席,却不代表不办。人间大婚我已准备好了。”
七拐八拐,拐进一处看着不起眼的宅院。裴既明推开门,一道仙障便袭来。
衔枝拧眉,摘下帷帽,便见他深邃的眼睛,郑重其事:
“今日你我都是凡人。”
一双臂膀拢来,院子里忽而挂满红绫,大红的双喜贴地到处都是。
婚服烈如火,一双人相拥,骤然望进彼此的眼底。
与凡人一样,
“愿得伊人心,白首不分离。”
*
红烛昏罗帐,人间这会正是衔枝最喜欢的晚秋。
阳光将将好,虽有寒风却冷不到骨子里。
当然,裴既明也很喜欢。
那日二人成婚,床上热乎过后,衔枝把人轰走自己睡觉。半夜里找水喝迷迷糊糊听人小声道:
“你自她入仙门便护她如此之久,还不肯承认?师兄,从前我不懂,如今我明了了,我认输。你为何就是不肯吱一声。”
“她那样的血脉若无你首肯,入仙门那一日便要被打回去。你偏让她光明正大活在世上。她在人间自刎,虽有自己意愿,却不乏虚风给念霜的那块碎片之祸,那碎片日日在月池底下侵蚀她的心脑,只等一瞬间的疯魔…你给了洗尘珠,本该帮她避难,却叫我扔了…我。”
“我云游这些年,实则常注意你们的行踪。你是我嫡亲的师兄,我不怨你。
她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不怨她。
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人有缘无份。”
“今日你们成婚,我终于放下执念。没有什么好当贺礼的,这尾羽给你们,做法器好织衣裳也好。
什么时候孩子出生?你那龙珠在她体内扎根,想来不日就要结果了。若可以,唤我一声干爹吧。”
她听见窸窣一阵,随后便是裴既明淡雅的嗓音:
“你自有你的姻缘,姻缘树下或许可问上一问。
东西我收下了,不过以后不要再轻易拔给旁人。我喜欢你意气风发的模样,你是我带大的师弟,从来都是。”
祁燮狼狈地抹去眼角的湿濡:
“孩子出生后再会,我还有事,先去一趟不周山,师兄不用挂念,也不要叫她知道我来过。她喜欢我做的机关木偶,师兄若闲着无聊多做些给她。
人间那会,我记得她一贯喜爱辛辣肉食,你不要总像个爹一样拘着她,她性子顽劣骄横,小时候又吃了许多苦…你,你多惯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