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树高处,不知为何,还牵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二十年过去。
这两棵树越长越高,有了参天之势,枝条虬结在一起,好似永世不可分开。
五十年过去。
树开花了。两树云霞般的粉彩,绮丽而恢弘,风一吹,花瓣四散,落得整山都是。
一百年过去。
两百年过去。
一千年过去。
山下几度改朝换代,历经血与火洗礼,又是一世太平。山上渐渐无人住了,只有个老和尚在半山腰修了座小庙,终日远望着山顶。
老和尚自称玉门宗,他师父只得他一个徒弟,他师父的师父,也只得他师父一个徒弟,再往上,每一位师父,都是如此。
他在山下也有个徒弟,等他去后,也会来这里看守,守着这座山,守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一段前尘往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两棵树。
【正文部分到此结束,有灵的故事,就先画下一个句号了。谢谢大家一路陪伴我到这里,也谢谢豆瓣阅读支撑着我把这个故事写完。才疏学浅,幸蒙垂青,不胜感激。】
【后面还会更几个番外,记得来看~】
第73章 、【番外一】无常
谢安与范久搬来这座小城的时候,正是黄昏。
小城在西南边境,人不能说不多,反正是很少,正合他们心意,至少范久的心愿就是寻个这样清净的地方住下,在兴州卖了五年的面,如今谢安也终于凑起钱,能在这里买下个小小的院子了。
房子是两年前看好的,带一个院落,里面原本满生杂草,谢安请人打理了两年,直到院中渐渐种满了花,残阳一照,满眼的金黄。
“喜欢么?”他站在门口,问看直了眼的范久。
范久半天没说话,沉默一阵,说:“花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再种嘛。”
“浪费钱。”
“咱们赚钱做什么的?”谢安忍不住翻他一眼,“死心眼子。”
他知道范久很开心,只是不敢轻易表露,这人天性悲观,种花怕花死了,住屋怕屋塌了,谢安开导了他好几年也没什么用,索性随他去。
虽然范久也真的是很开心,每天黄昏时,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直看到日头西沉才肯回屋。
后续营生,谢安也想好了,照旧是卖面。
他煮面的手艺一绝,兴州里外都找不到像他一样纯熟干练的,而范久生得俊秀温良,与谁都亲和,往卖面的小车旁一站,想吃面的不想吃面的,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也有好事的人常问他们,二位公子面目气质都相像,可是兄弟俩?
谢安和范久都不说话,任他们猜,世人以为是兄弟,那便是兄弟吧,多说无益。
只是两个人都不忿。
我和他哪里像兄弟了,谢安想,他这么阴郁,如何像我。
我和他哪里像兄弟了,范久想,他一个傻大个,如何像我。
他们在这小城里住了月余,一日范久整理家中衣物,发现谢安有一件长衣破了个洞。
“走,出去一趟。”他进厨房,拉起谢安就走。
“干什么?”
“扯两块布。”
“扯布干什么?”
“给你做衣服。”
谢安站住不动。“我衣服够穿。”
“破了。”
“就破了一个洞,凑合凑合一样的。”
“人吃屎也能活,你也凑合凑合吃屎?”范久仰头看他。
谢安一阵恶心。他知道拗不过范久,只好跟着出门了。
走到城中一座小桥边,天忽然阴下来,约莫着是要下雨的样子。小城多雨,倒是习惯,但谢安想到范久之前风寒才好,就停下了脚步。
“我回去拿把伞吧。”他说。
“马上就到了。”范久头也不回。
“回来万一正赶上下雨,不就淋湿了?”谢安耐住性子说,“你身子不好,我还是回去一趟。”
范久想了想,难得没有坚持。“那我在桥下等你。”
“好,”谢安说,走了两步,没来由一阵心慌,回头对走远的范久喊了声,“你可别乱走啊,就在桥下等我!”
范久点头。
“真别乱走啊!”谢安不放心,又喊道,“你个子矮,走丢了不好找!”
“滚!”
谢安匆匆往家走,心里倒不是很急切。
桥下可以避雨,范久横竖是淋不到,于是他一路都在咂摸范久那句“扯两块布给你做衣服”,胸口越发暖起来。
可他没想到,这次的雨,是小城十年难遇一次的暴雨。
等他找到伞出门,雨已经瓢泼一样倾泻而下,毫无预兆,好像天豁了个口子,伴着隐隐的雷声,几步远之外都看不清。
谢安暗叫不好,顶着暴雨拔足狂奔,跑到那桥边,已是浑身湿透。
桥下,河水暴涨,快要漫到桥头,哪里还有人影。
谢安扔了伞,绕着桥高呼范久的名字,没人答他。
雨越下越大,谢安失魂落魄地撑着桥栏,一声声嘶喊,到最后再发不出什么声音。
但渐渐地,他反而冷静了,看着奔涌的河流,心想范久该不至于这么傻吧,水涨了该知道躲吧,说不定人已经回家了。
让他等他就死等?哪有这么死心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