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河面降了,县衙里捕快从下游捞起一具尸首,浑身沾满淤泥,一身白衣都变成了黑污。
又过两天,捕快找到了这家人的屋子,想通知这家剩下的那位去领尸,却发现那人悬在房梁下,已经没了气。
小城很久没出过这样的事,地上的捕快免不了忙乱,地下城隍这里,也是焦头烂额。
“你说的那个范久,一日前已经发落去奈何桥了,如今怕不是孟婆汤都喝完了,你硬要和他一起转世投胎,再做一对,本官也没办法啊。”城隍看着傲然站在堂下的男子,一脸为难。
“我不管!”谢安拖着条长舌头,含糊不清地喊,“他因我而死,我是追随他而来,为何不可?”
“你……”城隍见他死得凄惨,也不忍说重话,“莫说你俩是一前一后,就是同时间下地府的,也当各有安排,哪有你说如何就如何的道理?”
“恳请大人开恩!”谢安一头跪下去,“只要能和阿久常伴,要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你说真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传来,阴曹司大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
城隍抬眼一看,忙不迭跑下堂,施了个大礼。“阎罗大人!”他恭敬道,“您怎么来了?”
“刚巧路过,”阎罗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听见你这里吵得很,怎么回事?”
城隍小声对阎罗说了几句,阎罗仔细听着。她身后跟着一个和善的男子,面上始终带着笑,只是双目紧闭,像是个瞎子,谢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我知道了,”城隍说完,阎罗点点头,又看看身后的男子,“怎么样,崔判官?能用么?”
男子一笑。“是块好材料。”
谢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是块好材料?是要拿他去油炸么?
“另一个呢?”阎罗又问。
“昨日已送走了……”城隍小心翼翼道。
“崔判官?”
崔判官点头。“还好,还没到孟婆那里,现在就可拘回来。”
“那你去办吧,”阎罗说,“直接拘去阎罗殿。李城隍,这人我也拿走了,他还有别的用处,你就别管了。”
言罢,她对谢安一挥手,谢安眼前一黑,再能视物时,已到了一间宽敞的大殿内。
他未来得及细看,先是一阵狂喜。
范久就站在他身边,错愕地和他对看。
谢安想说些什么,被嘴里的舌头绊了一下。他死后,这舌头就一直伸在口外,怎么摆也摆不回去。
范久脸上和身上还带着淤泥,他也想说话,却被人打断了。
“你们俩别东张西望的,”阎罗高坐殿上,说道,“特地把你们带到这里,是有件事要交托给你们。”
谢安与范久同时望向她。
“我地府判官司缺一对阴差,”阎罗又说,“主责拘拿阳间魂魄,崔判官觉得你们俩不错,有意提拔你们当差,你们俩觉得呢?”
谢安和范久面面相觑,一时难以置信。
“好处上肯定是亏待不了你们,”阎罗说,“大小也算是个阴帅,管饭吃,有地方住,也有俸禄拿,虽然是不能转世了,但也不吃什么苦。”
她等了一阵,看两个人都不回话,有些不耐烦。“说话,行还是不行?”
谢安想了想,开口说:“大人,我们……不会捉人……”
“这你不需操心,”阎罗说,“崔判官会教你们,他是看上你们俩的心肠,不是看上你舊莳咣苻曊襡鎵们俩的本事,心里有点儿数。”
谢安张张嘴。“大人的意思,若是答应了,我俩以后还是可以在一起?”
“废话,”阎罗说,“你们俩各有分工,结伴而行,不然我何苦专程把旁边那个拘回来?你知道我要写多少文书给上头解释吗?”
她又看谢安一眼。“还有,你舌头能缩回去吗?看着有点儿瘆人。”
崔判官自后凑上来,对阎罗耳语了几句。
“哦,因为是吊死的,所以缩不回去了?”阎罗饶有兴致地打量谢安,“还有这种事?”
“他比较特殊,”崔判官说,“大人若是看不过眼,我可以帮他一把。”
“不用!”阎罗大手一挥,“就这样,挺好的,多有威慑力啊,不错不错。”
她喜滋滋地起身。“那你们俩,就答应了?”
谢安拼命点头。
“好,”阎罗沉吟一下,“你叫……谢安是吧?我给你加一字,从今往后你就叫谢必安,旁边那位叫……范久?也给你加一字,再改一字,你就叫范无救吧。”
两人一怔,崔判官也有点儿听不下去。
“大人,你怎可随意改别人名字……”他说。
“怎么了?我这也是有寓意的,”阎罗不以为然,“谢必安,敬谢神明一生平安,取行善积德之意,范无救,犯了罪过神鬼难救,取谨言慎行之意,有问题吗?”
“……大人最近书没白读。”崔判官回答。
“你少在这儿阴阳我,”阎罗瞪他一眼,又转脸向前面两位,“常言道,生死无常,你们俩的官名,也便叫’无常’好了,谢必安,你衣白肤白,便是白无常,范无救,你……脸黑衣服也黑,便是黑无常。”
“大人,你怎可随意说别人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