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崔的,你没完了是吧?”阎罗转过身。
“大人所言极是。”崔判官又一笑,低头道。
阎罗冷哼一声。
“那就如此了,”她对新封的两位阴帅说,“你们俩自己去判官司报道吧,我和崔判官还有事商议,就不陪你们了。”
“哦,判官司从这里往下走两层山,三座衙门里最高的一幢楼便是。”她往门口一指,不再理会二人。
于是谢必安和范无救,就带着各自的新名字下山。
起初谁也无话,走了一阵,范无救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来的?”
谢必安挠挠头。“你都来了,我一个人也不想留在上面了。”
“……你傻不傻。”
“我傻?我还没问你呢,我回家拿把伞的工夫,你怎么就淹死了?”
“我在桥下等你,水上来得太快,没躲开。”
“你不知道跑吗?”
“你不是让我不要乱跑吗?”
“我说不让你跑,你就真不跑?”谢必安无奈,不住数落范无救,“那么大雨,你不知道去别的地方等吗?哪怕你走到桥上头呢?你——”
“我答应你的。”范无救突然轻声说。
谢必安说不出话了。
“死心眼子。”半晌,他说。
“你也没多好。”
两个人又沉默一会儿。“你怪不怪我?”谢必安问。
“不怪,”范无救说,“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反正还是在一起。”
“可我若是走快一些——”
“行了,别说话了,”范无救皱眉,“拖着个舌头,含含糊糊的,又听不清,你不累啊?”
谢必安再次沉默下来。
“你会怕我吗?”他问。
范无救偷偷笑了一下。
“不会。”他说。
“你笑什么?”
“没笑。”
“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眼神很好。”
“你闭嘴。”
二人便这样走远了。
第74章 、【番外二】凤落
“陛下?陛下?”
胳膊从龙椅上滑落的一刹那,云卿猝然惊醒,才发觉自己听着太监的通报,竟然睡了过去。
年老了,精力越来越不济了……
她强打精神,清了清嗓子。
“所以,是木兰党胜了?”她问。
“是,”秉笔太监说,“最终计数,木兰党胜了开乾党三票。”
“是么……”云卿沉吟道,禁不住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兜兜转转,天下还是归了木兰党啊……”
秉笔太监稍加思索,壮着胆子说:“陛下若是觉得不满意,其实这结果,还是能做文章的。”
“何意?”
“计票乃是我等司礼监负责,户部监督,”秉笔太监道,“这不论司礼监还是户部,不都是陛下的人?只要陛下有所属意,暗地里更改票数,也是不难……”
“同光,你这胆子,如今是越来越大了啊。”云卿不阴不晴地斜睨他一眼。
“臣知罪!”太监慌忙跪了下去,“臣只是不忍看到,陛下为江山操劳一生,临了这江山却转手了他人……”
“我的江山?”云卿笑笑,“这江山,何曾是我的?”
太监愣了愣,说不出话。
云卿坐直身子,摇摇头。“此事我既已决定了,就不会更改,木兰党胜了这次推举,那我这位子,自然就要给他们,今后的大嬴,再不是过去的大嬴,皇位也再不是代代相传,同光,你还是尽早改掉你那些想法。”
太监点头称是。“是臣浅薄了。”
“还有其他事么?”云卿问,“没有就退下吧,去告诉木兰党魁首,三日后进殿,我和他们商议皇位交接之事。”
同光再拜,默默退出乾清宫。
云卿伸了个懒腰。她忽然觉得很疲乏,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她最后的心愿,也快达成了。这几十年的女皇帝,终于做到了尽头。
对这个结局,你还满意么?她在心底问。
说起来,也有很多很多年,没见过你了啊……
有好一阵,她就坐在那里没说话,旁边的侍女也不敢出声。
良久,云卿强撑着站起身子。
“圆儿,陪我去趟落凤阁。”她说。
“落凤阁?”侍女一怔,“这落凤阁自打修成后,陛下已有十年未去了……”
“我说去,那便去。”云卿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侍女赶紧说。
一个时辰后,一台凤辇出了乾清宫,七拐八绕,到了紫禁城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孤零零立着一座楼阁,无人看守,看上去有些冷清,但似乎一直有人清扫,门前、窗下,连同大门上那道厚重的金锁,都一尘不染。
圆儿开了锁,推开大门,留在楼外,云卿一人步入。
这是座高大宽敞的宫殿,四壁挂满了长长的画卷,直垂到地,每一张画上,都画有一名女子。
门外带起的风拂动画纸,轻轻飞扬,如同这些女子,全活了过来。
而画上,这些女子寥寥几句的生平,也一应送入云卿眼中。
“户部右侍郎方玉蕊,梧州宣阳人氏,开乾二十五年病故,年四十一。”
“武英殿大学士白含露,云州登奉人氏,开乾十六年卒于南境平叛,年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