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李修德又问,“这里离你的山洞也不近。”
“一个女童饿狠了,跑到我和姐妹们住的那一带找吃的,翠玉扮成村妇去问了问,便知道了。”
“那你又为何要假作是菩萨显灵?”
“我身份特殊,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也不好和她们有太多纠葛,”三娘说,“这样最好,反正我也没想过要对她们索要回报。”
李修德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在想什么。
“事情便是如此,”三娘说,“我害不害人,你现在也都看见了,至于要不要除掉我,你自己定夺吧,我先回了,下回再来洞前,你好好练练本事。”
她起身就要走,李修德喊了她一声。
“且慢!”他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三娘有些困惑,“孩子们需要人帮助,恰好我有这个余力,就帮一把啊。”
“但……你是妖……”
三娘没忍住笑了。“妖,就不能这么做吗?”
李修德又一次无言以对。三娘自己踏上回程的路,走出去很远,忽然发现李修德还在后头跟着。
“你怎么还跟着我?”她问。
“我……我不知道。”李修德说。
“不知道?”
“我师父……师父临终前说,玄师身负天命,要匡扶人间,所以一个妖都不能放过,”李修德说,“我也一直谨从师父嘱托,可是……可是……”
他惨笑了一下。“我现在也不知道,师父说得究竟对不对了。”
三娘于心不忍,想对他说几句话,刚要开口,突然心口处一阵撕扯。
她抬起头,天并没有黑,日头刚西沉一半。
今日怎么发作得如此早?
她已经顾不上思索缘由,胸前一阵痛过一阵,身上也烫起来,一股邪异的力量像是要破体而出,痛到她意识渐渐模糊。
“你……快走……”三娘强撑着对李修德说。
李修德还在絮絮叨叨他师父的事,这才意识到三娘的状况不对。
“你怎么了?”他跑上来。
“快走!”三娘最后的神智只够她喊出这一句话,须臾,剧痛淹没了她,她发出一声长嘶,不再是人形,而是化作了一只雪白的狐狸,足有一人高,双目血红,周身散发着凶狠的戾气。
“你、你冷静一下!”李修德不明就里,提起咒冲近前,却被眼前的狐狸一掌击飞,咒印也散了。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胸口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痛彻心扉。
真身失控了么……李修德掏出一支笔,勉力画下几道印,对狐妖打出,无奈没有一道能束缚住狐妖,狐妖愈发暴戾,眼见就要跑往他处。
李修德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师父在天有灵,”他喃喃道,“今日徒弟要忤逆师父了,还望师父见谅,要是徒弟死了,就去向师父赔罪。”
他捂住伤口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狐妖。
三娘再醒的时候,是第二日的清晨。
天蒙蒙亮,周遭起了一层薄雾,她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她在哪里。
身边有细弱的喘息声,三娘赶紧摸过去,竟然是李修德。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分辨不出都有多少伤口,人气若游丝,一动也不能动。
“李修德!”三娘喊他,“你醒一醒!醒一醒!”
听到声音,李修德有一只眼张开了一条缝。
“你……没事了?”他嘶声道。
“是你镇住了我?”三娘问。她能感到四周有法术的痕迹,草木、泥土都翻转了,料想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镇……是没镇住……”李修德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太……厉害了,我……比不上……但最后……总算耗尽了……你的力气……”
“你傻吗!”三娘一时百味杂陈,只好骂他,“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李修德说,“总好过……让你跑到……有人的地方……”
三娘说不出话。她盯着李修德看了片刻,把他背到了肩上。
“撑着,我带你回去治伤。”她说。
五日后。
“哎呀这点儿事我去就行了,你在家休息,在家休息。”
翠玉拦在三娘身前,不许她外出。
“你和城里的人不熟,算了吧,”三娘说,“一直都是我去的,路也没多远,就别拦我了。”
“但你的身体……”
“只是去换些钱,不碍事,”三娘笑笑,“我也当活动活动,总不能老在洞里躺着呀。”
她不由分说,推开了翠玉,大步走出山洞。
“你不会是去看他的吧?”翠玉在她身后突然问。
“谁?”三娘身形一滞。
“别装,你知道我在说谁。”
“哦,他啊,”三娘语气平静,“我去见他干什么?不够麻烦的,再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
她确实没有说谎,她并没打算去见李修德。
但她还是见到了李修德。
到洞外没多久,刚走上往临近城里的路,她就看见李修德站在路口,正静静地等着她。
“你怎么……”三娘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是要去城里吗?我想再和你见一面,就在这里等了。”李修德笑了笑。他笑的时候,确实比从前天天板着个脸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