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收拾停当,她从洞深处拿出一个包裹,挎在胳膊上,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今天要去吗?”翠玉问。
“嗯,”三娘说,“攒了不少东西了,就去一趟,我自己可以,你好好在家睡觉。”
“你要帮他们到什么时候?”翠玉又问。
“那谁知道呢,”三娘摇头,“能帮多久帮多久吧,兴许过个半年一年的,就有人管他们了。”
翠玉不说话,看三娘走到洞口,又叫住她。
“你别忘了,”她说,“今日可是……”
三娘又点点头。“我记得,放心吧,入夜前我一定回来,你们准备好绳索。”
她走出去,拐上一条大路。日头正高,三娘心里也舒坦,虽然一想到,那李修德不知何时又会来挑事,她就有些惆怅。
走着走着,她忽然站住了。
“出来吧,”她转头对着一片高高的杂草说,“鬼鬼祟祟跟在人身后,不害臊吗?”
片刻沉寂,随即从杂草后站出来一个人。
李修德。
“你本来也不是人!”这名年轻玄师一边做着防备,一边强辩道。
“我是什么不重要,”三娘习惯了他这么说话,懒得跟他生气,“只是你为何要跟着我?”
“我……你要去哪儿?”李修德问。
“我去哪儿,和你有干系么?”
“有!”李修德一梗脖子,“我、我怕你出去害人!”
三娘笑笑。“我若真的要害人,你拦得住?”
李修德张张嘴。“那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三娘长叹一声。“李修德,你同我和我姐妹们打交道也有日子了,你可曾见过我们害人?”
“……倒是没有。”
“那你缘何认定,我们会与人为害?”
“……我师父说的!”李修德不依不饶,“他说过,世间妖物皆不可信,身为玄师,便要除妖驱鬼,万死不辞!”
“你师父说的,便都是对的么?”三娘问,“他一辈子都没说过错话?”
李修德一愣。
三娘还要说什么,看李修德一脸茫然,把话忍了下去。
“算了,你要跟,就跟着我吧,”她说,“正好给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害人。”
说罢她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这迂腐的男子。李修德怔了怔,还是小心跟上。
“你把你手上的咒撤了吧,”三娘头也不回地说,“没用。”
“我不听妖说话。”李修德咕哝道。
“那妖还救了你的命呢,”三娘说,“你怎么不说你的命也别要了?”
李修德无言以对。
三娘不想再理会他,只闷头向前走,走到一个破败的镇子外,她却没有进镇里,转上了另一条路。
路边有处山丘,山丘顶上盖了座小庙,也已经荒废,连原有的菩萨像都被人偷走了。三娘爬上去,看看四下无人,便把手上的包裹放在了庙中地上。
她躲到山丘一侧,伏下身,静静等候。
“你在等什么?”李修德忍不住凑过来,见三娘屏声静气的,也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你看就是了。”三娘说。
二人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山丘另一边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声响,紧接着,几个不足十岁的女童跑上山丘,都是一脸兴奋,冲进庙里。
“有吗有吗?今天有吗?”一个落在后面的女孩问。
“有的!”最前面的女孩一眼看见了包裹,“快来呀!”
她们围坐一团,七手八脚拆开包裹,很快取出了里面的各式东西。
主要是些衣物,另有些干粮点心,最下方还压着两串铜钱。
几个女童仿佛不是第一次见这些,轻车熟路地翻拣着,还拿起衣服,在彼此身上比划。
“这个你穿刚合适。”
“这裤子长了,给你吧,你最近长个了。”
“这件衣服怎么这么大啊?”
“你傻不傻,这肯定是给婆婆穿的嘛,我去拿给婆婆。”
“钱怎么办?”
“钱也拿给婆婆呀……”
李修德缩在不远处,看这些女童忙着清点包裹里的物事,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致理了一番,一个女孩仔细把包裹包好,带其他孩子走出破庙。
“姐姐,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给的啊?”一个年幼的女童问。
“是菩萨庙里的,那就是菩萨显灵咯,”女孩答,“婆婆说,是菩萨看我们太苦了,隔些日子就帮衬我们一点,所以你们都要珍惜,等我们以后有本事了,再帮别的人。”
“我有本事了,先给婆婆买双好鞋。”又一个女童说。
“那我也买!”
“我亲手给婆婆做!”
……
她们下了山丘,渐渐走远。李修德把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诧异地看看三娘。
“你是在接济她们?”他问。
三娘点头舊莳咣苻曊襡鎵。“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做些衣物、干粮,再攒点钱,隔段时间来送一次,多少算是有用吧。”
“这些孩子……哪里来的?”
“镇上的养济院,”三娘说,“本来是朝廷设立的,但这些年朝廷和北人天天动兵,耗空了财力,慢慢便供不上了,这镇子的男丁被抽得七七八八,也快将废了,更没人管,养济院里的人都一跑而空,出去讨生活,剩下一个婆婆独自养活这几个女童,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