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做夜游神的吓坏了,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在……在内堂。”
“带出来!”
阎罗的话还是有用,夜游神忙不迭跑进大堂后面,不多时,领了个魂魄出来,正是方玉蕊。她是被强带来的,到现在还没意识,恍恍惚惚不知发生了什么。
“江启年,你现在还有话说吗?”阎罗对着江启年踢了一脚。
江城隍看看方玉蕊,又拿头嗑得脆响。“殿下饶命!”他扯着嗓子说,“启年、启年一时鬼迷心窍……”
“一时?”阎罗再踢他一脚,把他踹翻了出去,“你做这没脸没皮的营生,怕是有日子了吧?”
江启年打个滚,还原样低头趴着。“小的心想,既然有男子有此心意,小的为他们……成个婚配,也算是功德一件……”
“去你爹的功德!”这阎罗言行粗暴,跟我想象中的全不是一个人。
她指指方玉蕊,道:“她答应了吗?你强行配的那些阴亲,那些女子答应了吗?”
“就只有男的讨老婆重要是吧!”她气不打一处来,撸撸袖子上去又要打,我赶紧拦着她。
“你拦我干什么?”阎罗怒视着我,“他不该打?”
“不是,那个,大人……”我小心翼翼地说,“打他可以等一会儿,我是怕方家小姐魂魄离得久了,便不好回去了。”
阎罗拍拍脑袋。“也是,我都给气糊涂了。”
“夜游神!”她喊道,“你马上把人给我送回去,天明前必须送到,若有差池,你等着我怎么收拾你!”
夜游神点头如捣蒜,点了两个小鬼差,护着方玉蕊紧赶慢赶跑出了阴曹司。
阎罗喘口气,恶狠狠地看着江启年。
“其他的女子呢?”她问。
“禀大人……”又一个鬼差小声说,“其他女子……都早婚配了……如今当都在酆都做游魂……”
阎罗气得在大堂里转圈。“好啊你们,”她挨个点着四周的鬼差,“江启年收下的贿金,你们想必也有份了,好端端一个阴曹司,枉害了这么多人,你们行啊!”
无人敢说话。阎罗一抬手,唤出一团白烟,白烟散去,里面现出一个仪态端庄的男子。
这男子满头青丝直拖到地,面孔白净,可双眼闭着,竟是盲的。
“崔判官,都听到了吧?”阎罗问他。
“大人嗓门这么大,当然听到了。”男子微微笑着答道。
“把这合司上下,统统拘拿起来!”阎罗下令,“还有那三个送人回去的,待他们回来一样抓!该怎么判你心里有数,一日内,把结果报给我。”
“就一日?”崔判官问。
“不够啊?”
“还好。”崔判官仍还微笑着,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几道白链飞出去,将大堂里一干人等全捆了个结实。
“那些女子,你叫功曹司去追,”阎罗又说,“我不管追多久,一个不差都要追到!”
“追到之后呢?”
“让她们回自己身子啊。”
“呃,大人,那些女子过世已久,阳间怕是早已把她们下葬了,”崔判官柔声提醒她,“这若是还魂回去,没一柱香功夫,还是要回来的。”
一想到这些女子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严丝合缝的棺材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用你说?”阎罗红了脸,“那……那就带她们转世投胎吧,送去些好人家。”
“剩下的男子?”崔判官又问。
“你定就行,”阎罗说,“投胎成猪狗也好,蛤蟆老鼠也好,这我就不管了。”
崔判官唱声喏,面前阎罗又想到什么。“对了,谁假扮的媒婆?”她问。
一众鬼差不吭声,都拿眼去瞧后头一个筛糠一样发抖的小鬼。
“崔判官,你盯准他,”阎罗道,“到时候把他跟江启年串成一串,给我下油锅炸了!”
崔判官好像永远都是那副神情。“好。”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皮笑肉不笑的啊?”阎罗对他不满,“看得我慎得慌。”
“大人不看我不就是了。”崔判官说。
“你……”
不等阎罗再发火,崔判官把手一扯,带着满屋被捆的鬼差从大门走了出去。江启年嚎哭着频频求饶,可没人理会他。
阎罗转回头,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我。“你也别愣着了,”她推我一把,“走吧,离开这脏地方。”
我和她一起行出阴曹司。没有她大呼小叫,周遭都清净了许多。
“这江启年吧,”阎罗一边走一边感慨,“在生时是大嬴朝的御史,一身铁胆,仗义执言,后来因言获罪,被处了极刑。我是看他正直,才给了他这城隍的职务,谁想到最后成了这副模样。”
她摇摇头。“入了地府了,却开始贪恋那些钱财了,可笑。”
“也不只是为了钱财吧,”我说,“那几个登徒子不学无术,能有几个钱?他是轻视女子惯了,和那些人同气连枝而已。”
“也是,”阎罗又摇头,“可怜这些女子,在阳间,婚配就难得自己作主,结果到阴间还是一样。”
她抬起头,看看阴曹司的庙宇。“这一下把全司的人都拘走了,还得重新找些人来当差,麻烦,本来人手就奇缺……”
说着说着,她忽然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