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留下来帮我当这个城隍吧,”她欢快地说,“你这个心性,我也放心了。”
……哪能这么随便啊!
“姐,我还活着呢……”我忍不住说。
“也是,”阎罗无奈,“我给忘了。”
少顷,她一下反应过来。“你刚叫我什么?”
啊……我傻了,简直想掌自己嘴,这可是阎罗大王,我怎么那么顺口呢?
好在她没和我计较。“算了,把我叫年轻些也好。”她呵呵笑着说,又认真看了看我。
“你啊,同三娘年轻时一样,”她道,“胆色过人,嫉恶如仇,你爹娘倒是没养错你。”
“大人很早就见过我爹娘?”我问。
“不然你爹怎么对我这么不客气?”阎罗说,“他早年间捉妖除鬼,没少和我打交道。说起来,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俩了,还挺想他们的。”
“他们还住在俱无山上。”我意思你想见他们就去见呀。
“那是自然,他们还能去哪儿啊?道祖都说了,他俩——”阎罗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他俩怎么了?”我赶快问。
“你不知道啊?”阎罗挠挠头,“那我也不说了,免得三娘怪罪我。”
我有点儿急了,怎么人人都这样,话说到关键就没了下文?
但阎罗似是打定了主意不不往下说。“不跟你废话了,我还赶着回殿上,你也回阳间吧,”她移开话头,“此番多谢你了。”
我估计我问不出来,只能作罢,可刚要同她道别,忽感觉腿上没了力气,险些跪倒在她身前。
“站不住了?”阎罗扶住我,“也难怪,你一个活人,在这里是撑不了太久的,待我差人送你回去。”
她举起一只手,虚空打了个响指。
片刻工夫,一阵铃响,远处疾驰过来一辆大车。离近了我才认清,拉车的竟是两只独角、龙爪的兽,足下踩着云雾,虽然面相凶恶,却有说不出的祥和。
这车停在我手边,阎罗开门把我抱上去。“等你回去,那方姓女子该也早醒了,”她说,“入地府之后的遭遇,她大概不会记得,要不要对她讲,看你。”
我点点头。
“以后你若是回家,代我问你爹娘声好,”阎罗又说,“还有,我不能时时离了阎罗殿,将来不管地上还是冥府,有要我相助的,你就喊崔判官。”
“我该怎么喊他?”我问。
“你就喊,’姓崔的给我滚出来’,”阎罗好像大仇得报一样开心,“放心,他不敢跟你生气。”
……你就是瞧他不顺眼吧?
她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拒绝,就先记在了心里。
阎罗交代完,拍拍那两只兽的后腿,车便腾空起来,直往我来时的方向去。
“有灵,有空来找我坐坐!”阎罗还在后头喊。
六
我浑身都没力气,也忘了和她好好作别,只觉得手脚抬不起来,几乎是瘫坐在车里。
那两只拉车的兽该是知道路,走得迅猛而果决,我听着车外风声呼呼大作,忽又想到,我还没问过阎罗,此前那许家的小女儿、还有颜儿的娘亲,后来如何了。
不过她日理万机,恐怕也不会事事知晓。
只盼她们没有大碍吧……
下山以来,遇到这许多事,桩桩件件都打破了我过去天真的想法,也才发现我爹娘确非一般,他们教我一直以为,女子同男子是一样的,如今终于意识到,莫管地上地下,一名女子想要体面为生,都殊为不易。
同时还有更多困惑,我爹娘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因何这十几二十年都守在那座鸟不拉屎的俱无山上?
早知道下山前,冒着挨骂的危险,也该问个明白的。
这样左思右想着,感到车渐渐慢下来,停住了。
到了?我勉力推开车门。车停在空中,往下看,似是方家府邸,我隐隐感到我的肉身就在车子正下方,正等我回去。
“谢谢你们。”我对两只神兽说。
神兽低了头,去舔舐爪子。
我本想得体些走出车子,但还是聚不起力气,只好扳着车门向外一翻,头朝下跌了下去。
一股莫可名状的牵绊引着我直落向府邸,半空里我最后抬头看一眼,那两只神兽一声低吼,拉着车子转头回了地府。
再睁眼,我已是原本的自己,还是躺在一张床上的,一扭头,九枝那熟悉的清秀面孔正热切地看着我。
见我醒了,他笑起来,好像一件宝贝失而复得一般。
我还是很疲累,但见到他的一刹那,只感到安心和温暖。
“九枝,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一扇门猛地开了。
翠玉的嗓门永远比人先出现。“小有灵!你醒了吗?”她一头冲进来。
看见我醒了,她居然涌出了泪。“你可算是醒了!”她直奔到我床头,“我说怎么觉得有股子你的气息。可吓坏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倒也不用咒我吧……
“我睡了多久?”我问。
“三天了!”翠玉喊得我头疼,“你再不醒,我都准备去找三娘了!”
我睡了三天?我还以为我只在地府待了一夜。看来地上地下有时间的差别,难怪我一点气力都没有。
“你们……守了我三天么?”我问。